第100章 神树呜咽(2/2)

确实,整个村寨的动物——狗、鸡、甚至昆虫,都陷入了死寂。只有那越来越响的诵经声从树洞中不断涌出。

召腾穿上祭袍,开始按照古老仪式向神树献祭。他的手在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沉重的预感。当他吟诵起安抚神灵的经文时,树洞中的诵经声似乎与他的声音产生了某种共鸣,时而交错,时而重叠。

仪式进行到一半,岩朋村长的儿子急匆匆跑回来,手里拿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。

“爹!召腾老爹!刚刚收音机里说,四川、四川汶川那边发生了大地震!好严重!”

消息如惊雷炸开。召腾手中的法器差点掉落。他明白了,全明白了。神树不是在为本地预警,而是在为远方成千上万的亡魂哀悼、超度。

“它在为地震遇难者超度,”召腾声音沙哑,“五百年来,它见证了多少生死,感知到了远方的苦难。”

人群中爆发出哭喊和祈祷。许多人都有亲友在四川工作或生活。

夜幕降临,但没人愿意回家。村民们自发地点起篝火,围坐在神树周围。诵经声仍在继续,此刻却不再令人恐惧,反而带来一种奇特的慰藉。

召腾继续着他的仪式,不再试图平息神树,而是加入它的哀悼。他的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——作为祭司,他应该维护寨子的安宁;作为凡人,他感受到远方灾难带来的深切悲痛。最终,他选择了后者。

“让我们和神树一起,为远方的亡魂祈祷吧。”他高声宣布。

渐渐地,村民们不再恐慌,而是跟着树洞中传出的诵经声,一起念起超度经文。小玉嫩也学着大人的样子,双手合十,轻声祈祷。她怀里的竹鼠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,黑亮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篝火。

夜深了,树洞中的诵经声渐渐微弱,最终归于沉寂。气根组成的巴利文字也慢慢散开,恢复了原状。只有满地的落叶,证明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。

三天后,官方公布了汶川地震的惨重伤亡。整个傣族村寨都沉浸在悲痛中,他们比大多数人更早感知到了这场灾难,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与联结。

一个月后的黄昏,召腾带着玉嫩在神树下清扫。突然,她指着树梢惊叫:“爷爷,看!新芽!”

召腾抬头,果然看见光秃的枝桠上,无数嫩绿的新芽正在抽出。生命在死亡中重生,希望从绝望中萌发。他感到眼眶湿润,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。

“它哀悼,但它也教会我们继续前行。”召腾对孙女说,“记住这一天,玉嫩。记住生命如何相连,悲痛如何转化为慈悲。”

玉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手也放在树皮上,就在爷爷的手旁边。

一阵微风吹过,新生的树叶发出细弱的沙沙声,像是应答,又像是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