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画壁玄光(2/2)

“爸...”陈志刚喃喃道。这景象是他童年记忆的一部分,父亲当年就是为抢救这些壁画积劳成疾,早早离世。

景象突然变化,他看见年轻的自己跪在病榻前,父亲紧紧抓着他的手:“志刚,这些画不简单...它们记得...”

话未说完,景象又变了。这次是他妻子临终的场景,苍白的病房,滴滴作响的监护仪,她艰难地呼吸着,眼睛却一直看着他。

“我不怪你...”她说,“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...”

陈志刚跪倒在地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这些年来,他一直为未能陪伴父亲和妻子最后时光而自责,他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这些冰冷壁画,以为这样能填补空虚,却不知那空虚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。

“都是幻象...”他试图说服自己,但那些画面如此真实,连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都一模一样。

就在这时,他感到一只手搭在肩上。

陈志刚猛地回头,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。但肩上的触感还在——一只无形的手,正轻轻拍打,如同父亲当年安慰考试失利的他。

“它们记得...”陈志刚忽然明白了父亲未说完的话,“这些壁画记得所有事情...”

他挣扎着站起来,直视吕洞宾的画像。这一刻,他清楚地看到画像点了点头,眼中充满悲悯。

接下来的几周,陈志刚像是变了个人。他不再执着于修复每一处破损,而是开始记录那些异常现象。他发现,每当月圆之夜,壁画活动最为明显;那些浮现的原址场景,总是与某些强烈的情感时刻相连——离别、悔恨、释然、救赎。

小李担心他的精神状态,请来了心理医生,但检测结果显示陈志刚神志完全正常。

“你不明白,”陈志刚对医生说,“它们不是鬼魂,是记忆。这些壁画记得每一个与之相关的人的情感瞬间,就像录音机录下了声音。”

九月的一个雨夜,陈志刚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一本泛黄的工作日志。其中一页记载了1976年的一件怪事:原址拆迁最后阶段,几名工人在三清殿地基下发现一密封石函,开启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晕眩,随后恢复正常。石函内空无一物,但从此以后,搬迁后的壁画就偶尔会出现“异常光影现象”。

父亲在日志最后用颤抖的笔迹写道:“今日又见吕祖显灵,非眼见之灵,乃心感之灵。壁画非死物,乃有情众生情感之容器。”

陈志刚合上日志,泪流满面。原来父亲早就知道。

那晚,他再次走进三清殿,径直来到吕洞宾画像前。

“我明白了,”他说,“你们不是要吓唬谁,只是想要人倾听。”

壁画静默无言,但陈志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全身。他忽然明白,这些年来他对家人的愧疚,对工作的执着,都源于爱——而这,正是壁画所回应的情感。

自那以后,壁画的异常活动逐渐减少。陈志刚依然每天巡查,但心态已大不相同。他开始向来访者讲述壁画背后的故事,不只是艺术价值,还有那些与之相连的人生。

2004年冬至,永乐宫闭馆日,陈志刚独自在三清殿做例行检查。夕阳西下,他正准备离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。

他转身,看见吕洞宾的画像在暮色中对他微微一笑,随即恢复如常。

殿外,初雪悄然飘落,覆盖了通往厢房的小路。陈志刚踏雪而行,不再回头。他终于明白,有些羁绊,能跨越生死与时空;有些记忆,会依附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等待被理解的那一天。

而他与这些壁画的对话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