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度亡经(2/2)

混乱和极致的恐惧中,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了那个老妪!那个永远坐在角落,永远带着模糊笑容,转经筒永远“嗡……嗡……”作响的老妪!

他像疯了一样冲出旅馆,也顾不上天黑路险,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往山上爬。夜里的雍布拉康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俯瞰着他。月光惨白,照得山石一片凄冷。

那老妪果然还在!她就坐在原来那个位置,仿佛从未移动过。月光下,她的脸像一张揉皱后又抚平的白纸,那双蒙着云翳的眼睛,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天上那轮冷月,也倒映着跌跌撞撞冲过来的达瓦。

“你!你到底是谁?!”达瓦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嘶哑变形,他冲到老妪面前,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,“我背上……我阿姐……是不是你搞的鬼?!”

老妪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达瓦无法理解的、深不见底的平静,甚至……带着一丝悲悯。

她停下了手中一直转动不停的经筒,那只枯瘦得像鹰爪的手,轻轻一抖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黄铜的转经筒底座,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、极其隐蔽的暗格!

一样东西,从暗格里掉了出来,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,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。

达瓦的目光,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样东西。

那是一截指骨。白皙,纤细,能看出属于一个年轻的女人。指骨的末端,套着一个小小的、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出原色的银戒指,戒指上,依稀能辨出一朵格桑花的图案。

达瓦的呼吸骤然停止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那戒指……他认得。

那是他十六岁那年,用挖草药换来的第一笔钱,在县城的银匠铺里,亲手为央金阿姐打制的。

……

空气死寂。远处,那来自象雄古国的、非人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又隐隐浮现,与山顶那些无风自动的经幡猎猎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、巨大的、诡异的网。

老妪缓缓抬起那双映着冷月与达瓦惨白面容的眼睛,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她看着达瓦那因极度震惊、恐惧、悲伤而彻底扭曲的脸,看着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指骨、眼神从茫然到确认再到彻底崩溃的全过程。

她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破旧风箱般、带着奇异古老韵律的嘶哑声音,缓缓地,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
那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达瓦的灵魂深处。

她在用那种古老的、石壁里的语言,呼唤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