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银蛊(2/2)

“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世居雷公山?”方阿娅的银簪突然炸裂,发间飘散出焦糊味,“咸丰年间大迁徙时,三十七位银匠用性命炼成银蛊,就为守住蚩尤祖魂化成的白颈雉。现在外面的人要开发旅游区,祖银这是要带着整座寨子遁入地脉!”

吴清远背包里的录音机突然自主转动,磁带播放出他根本未录过的古老打银声。伴随着每次锤击,吊脚楼群的木板墙就开始渗出暗红汁液,像整个寨子正在流血。最老的银匠铺里,那些尚未完工的银胚正在熔化成蠕动的液态。

当白颈雉第三轮啼鸣响起时,恐怖异变骤然而至——所有银饰发出的蓝光突然具象成丝线,将寨民与吊脚楼缠绕成巨大的茧。吴清远感到有冰冷活物顺着脊梁爬向颈椎,方阿娅猛地将某种硌硬的银锁按进他掌心。

“接蛊锁!”少女的银项圈正在勒进皮肉,“我祖父...他十年前就该化作守山银了,是他强留魂魄等到今天...”

吴清远在蓝光漩涡中看清真相:滚老早在1994年炼最终银蛊时就已献祭,如今支撑他行动的,是心口那枚会搏动的银太阳。而方阿娅递来的银锁,正刻着他家族谱里失踪太叔公的名字——吴永恪,光绪年间走进雷公山再未归家的采风官。

“该续契约了,吴家后人。”滚老的声音突然叠着三十七道声线,“你们汉人画师当年欠下的魂债,该用血脉补全了。”

无数银丝刺入吴清远腕脉的刹那,他看见1935年冬天的真相:太叔公根本不是失踪,而是自愿化作“绘魂师”,用余生绘制《万银图》镇压反噬的银蛊。如今图纸灵力将尽,唯有嫡系血脉重新缔约...

轰隆巨响中,整座寨子开始下沉。吴清远攥紧发烫的银锁,在方阿娅渐趋透明的身影里,咬破食指按向滚老心口的银太阳。

当鲜血触到银器的瞬间,他听见万山回应般的银器震鸣,那些游走的洞螈化作星辰图谱,白颈雉的羽毛飘落成新的蜡染纹样。

天光微亮时,吴清远独自站在平整的山坳里,掌心银锁已烙进皮肉。远处施工队的机械声隐约可闻,而他旗袍内袋里,不知何时多了卷泛黄的《万银图》。

第一缕阳光照在雷公山巅时,他看见三只白颈长尾雉掠过云海,尾羽闪烁着熟悉的幽蓝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