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沙暴的回响(2/2)
挖掘工作持续了三天,进展缓慢。张磊和其他年轻队员开始怀疑李文渊的决定。直到第四天下午,一个队员的铁锹碰到了硬物。
“这里有东西!”
众人围拢过来,小心翼翼地清理沙土。随着工作深入,一个石砌的地下结构逐渐显露出来。入口处被巨大的石板封死,看上去完好无损。
“这是个地下仓库,密封得很好。”李文渊声音激动得发颤。
花费了大半天时间,团队才撬开沉重的石板。一股干燥、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扑面而出。借着阳光,可以看到地下室内部整齐排列着木架,上面堆满了捆绑整齐的竹简和木牍。
“天啊...这是一个完整的简牍库!”张磊惊呼。
李文渊戴上手套,颤抖着拿起一捆竹简,轻轻吹去灰尘。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这些是...汉代简牍。”李文渊的声音哽咽了,“比锁阳城本身还要早几百年。”
接下来的发掘证实,这个地下简牍库属于汉代的一座边防哨所,后来唐代修建锁阳城时可能并不知道它的存在,这才使它完好保存至今。
随着简牍被逐一清理、记录,一段段被黄沙掩埋的历史逐渐重见天日。大多是军务记录、物资清单、日常报告,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批守城士兵的书信。
有一组简牍属于一位名叫赵破虏的军官。从书信中可知,他来自中原,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刚怀孕的妻子。在最后一批简牍中,他写道:“匈奴围城已半月,粮水将尽,援军无望。昨夜梦妻儿,醒时泪湿枕席。然职责在身,不敢负皇恩...”
另一组简牍则记录了最后的战斗:“城墙已破,将军命焚毁文书,吾私藏部分于地下,望后世得知吾等尽忠职守...”
读着这些文字,考古队员们无不动容。张磊看着李文渊专注的侧脸,突然明白了教授这些年的执着。
“教授,您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,是吗?”晚上,张磊忍不住问道。
李文渊沉默良久,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笔记:“这是我父亲的考古日记。1953年,他也在锁阳城考古,同样遇到了一场大沙尘暴。”
张磊接过日记,翻到折角的一页。上面潦草地写着:“今日沙暴,恍惚见城墙完整,闻厮杀声。同行皆曰幻觉,吾独确信此地藏有秘密...”
“你父亲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那次考古后不久,他就病逝了。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要回锁阳城。”李文渊望着远处的星空,“这些年来,我一直想完成他的遗愿。”
老陈在一旁听着,慢慢吐着烟圈:“我爷爷也曾说过,大沙暴来时,有时能听见古人的声音。他说那是沙漠记住了过去,在特定时候就会重新诉说。”
张磊原本坚定的科学信念动摇了。他想起了沙暴中看到的城墙轮廓,听到的厮杀声。难道沙漠真的能有记忆?还是那些戍边将士的执念太过强烈,穿越了时空?
简牍清理工作持续了两个月。最后一天,当最后一批简牍被打包准备运回兰州时,又一场沙尘暴不期而至。
这次没有人惊慌,队员们静静坐在帐篷里,听着风声。恍惚间,那些呼喊声和驼铃声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似乎少了几分凄厉,多了几分宁静。
李文渊走出帐篷,面向遗址方向,任由风沙拍打身躯。他仿佛看到那些守城将士的身影在沙尘中渐行渐远,似乎终于可以安息。
“再见,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的故事,我们会传下去。”
风声中,一声若有若无的“谢谢”飘过耳际,随后万籁俱寂,只剩下沙漠永恒的低语。
第二天,考古队带着珍贵的发现离开了锁阳城。李文渊最后一次回望那片废墟,轻轻说道:“父亲,您可以安息了。”
沙漠在朝阳下泛着金光,温柔得像母亲的怀抱,仿佛千年的悲欢离合都已被它轻轻收纳,等待着下一次风起时,再次诉说那些被遗忘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