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月照碉楼（2/2）

“他们在记录现在...”巴丹恍然大悟，“这不是简单的鬼魂显灵，这是一个跨越时空的记录！”

十月月圆之夜，巴丹做好了准备。他带着儿子生前最爱的糌粑和青稞酒，再次走入碉楼。唱诵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，壁画活了过来，人物在墙上移动，战争进入最惨烈的阶段。

“诺桑嘉措！”巴丹高声喊道，“我看见你的故事了！你的忠诚已被铭记！”

墙壁震动，碎石簌簌落下。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墙中分离——正是那个年轻士兵。

“使者...终于来了...”亡灵的声音如风吹碎石，“千年等待...只为传递消息...”

“什么消息？”

“战事已败...求援...”亡灵伸出手，递出一卷发光的经卷，“交予赞普...”

巴丹伸手接过，经卷在他手中化为实体。就在这时，他看见亡灵眼中熟悉的眷恋——与他思念儿子时一般无二。

“你也有放不下的人，是吗？”巴丹轻声问。

亡灵的表情柔和下来：“泽仁拉姆...我的未婚妻...答应过回去...”

巴丹的心被狠狠击中。他想起儿子罗追也曾有这样的眼神，临死前还念叨着心爱的姑娘名字。

“我会替你找到她，告诉她你的忠诚和爱。”巴丹不知哪来的勇气承诺道。

亡灵微笑起来，身体开始化作光点：“千年囚困...只为这一托付...”

随着亡灵消散，壁画开始褪色，唱诵声渐渐远去。巴丹紧紧握着那卷经书，泪流满面。

次日，巴丹按照亡灵描述的地点，在山下一处古老村落找到了泽仁拉姆的后人。当他把故事和诺桑嘉措的思念转达后，那家人从祖传的木箱中取出一封千年情书，纸已泛黄，墨迹仍清晰：“战事紧急，不知归期，若我不能归来，请如雪山杜鹃，继续绽放。”

巴丹将经书交给当地寺庙，经鉴定那是失传已久的唐代吐蕃军事密卷，具有重大历史价值。

又是一个月圆之夜，巴丹走进碉楼，墙上的壁画已几乎消失，只留下淡淡的轮廓。唱诵声不再恐怖，反而像是一首安魂曲。

“安息吧，战士们。你们的使命完成了。”巴丹轻抚石墙，感受到的不再是温热，而是寻常石头的凉意。

他忽然明白，困住那些亡灵的并非未尽的职责，而是未传达的爱与牵挂。正如他多年来无法放下对早逝儿子的思念，把自己囚禁在这山上的碉楼群里。

下山的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巴丹决定明天就去儿子家，告诉孙子们那些关于勇气、忠诚与爱的故事。守楼人的职责不只是守护石头建筑，更是守护其中的人性光辉。

夜风中，他仿佛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说：“谢谢，使者。”

巴丹回头，只见月光下的碉楼静谧安详，如一位位完成使命的老兵，终于可以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