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镜海唐宫(2/2)
在随后的日子里,扎西开始频繁地“看见”其他东西:林间小路上突然出现的唐代服饰的女子背影,深夜窗外飘过的吐蕃武士,梦中反复出现的文成公主含泪的面容。
“最可怕的是,我开始分不清时代。”扎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有时我巡山,会突然看见唐蕃古道的驿站在眼前,看见昔日的商队和马帮。等我眨眼,它们又消失了。”
站里的其他人都觉得扎西疯了,领导甚至考虑让他提前退休。只有扎西自己知道,那晚的五花海给他开了天眼,让他成了两个时代之间的窥视者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。扎西在梦中见到了已故多年的妻子——她穿着他们初见时的藏装,站在五花海边,向他招手。
“她告诉我,文成公主不是要害我,而是有未了的心愿。”
按照亡妻在梦中的指引,扎西再次于月圆之夜来到五花海。这次,他没有躲藏,而是径直走到湖边。湖面再次变成铜镜,文成公主的影像浮现,只是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——松赞干布。
“我忽然明白了,公主当年远嫁吐蕃,一走就是一辈子,再没回过长安。她的乡愁,千年未散。”
扎西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唐式铜镜——那是他翻箱倒柜找出的祖传物件,据说是唐代先祖留下的。
他将铜镜举到湖面,大声说:“公主,长安就在这里,在你心中!”
话音刚落,湖面突然光芒四射,文成公主的形象对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有释然,有感激。随后,整个景象如烟消散,五花海恢复了平常的模样。
“从那以后,幻象就再没出现过。”扎西长舒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我离开阿坝前夜,扎西带我去了五花海。月华如水,洒在五彩斑斓的湖面上,美得令人窒息。
“你看,”他指着湖面,“它现在只是一片海子了。”
回城后,我查了不少资料。一九九六年,九寨沟确实有过几次不寻常的地磁记录,尤其是四月十五日那天,地磁强度达到了异常的高值。有学者推测,特殊的地质结构加上强地磁场,可能像录音机一样记录下了历史上的某个重要场景,在条件适宜时便会“回放”。
但我也查到另一个鲜为人知的记载:文成公主入藏途中,确实曾在岷山一带停留数月,等待冰雪消融。当地传说她深爱这里的山水,常说“此水如长安镜湖”。
我把这发现写信告诉扎西,他回信很短:
“不管科学怎么说,我宁愿相信,那是公主的乡愁,千年不散。就像我对亡妻的思念,永远不会随岁月流逝。”
信纸上,隐约有一滴干涸的水渍,不知是泪,还是那晚五花海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