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西湖异闻（2/2）

“我想你，”阿青泪如雨下，“十年了，我每天都想你。”

“我也想你，”丈夫的幽灵叹息，“但我回不去了。我被困在湖的记忆里，和许多其他灵魂一样。”

他告诉阿青，西湖就像一个巨大的记忆体，吸收着千年来所有的欢乐与悲伤。当湖“做梦”时，这些记忆就会具象化。大多数时候无害，但有时，湖会“记得”一些凶险的东西。

“比如什么？”阿青问。

“比如战乱、洪水、冤屈的死亡。”丈夫的幽灵突然紧张起来，“快走，阿青。它要来了——湖记得的那场大风暴，我死的那天的风暴。它会伤害活人！”

话音未落，湖面狂风骤起，乌云压顶。阿青惊恐地发现，四周浮现出许多幽灵船，都是历代在西湖遇难的船只。而在它们中间，一个巨大的水龙卷正在形成——正是十年前夺走丈夫的那场风暴的再现。

“划船，阿青！快划！”丈夫的幽灵喊道，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推动小船。

阿青拼命划桨，但风浪太大，船寸步难行。更可怕的是，她看见风暴中浮现出丈夫淹死时的情景——他在水中挣扎，最终沉没。这一幕在湖的记忆中不断重演。

“我不走！”阿青突然放下桨，“如果这是你的命运，我陪你经历！”

“傻瓜，”幽灵哀伤地说，“我已经死了，但你还要活着。”

“没有你，我那叫活着吗？”阿青泪眼模糊，“十年了，我像个行尸走肉。至少今晚，我感觉你真的在我身边。”

风暴愈发猛烈，湖水冰冷刺骨。阿青的船开始进水，她感到死亡逼近。

就在这时，苏小小的吟诗声再次响起，但这次，声音中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。湖心亭的“虫二”二字发出柔和的光芒，照亮了湖面。令人惊讶的是，光芒所及之处，风暴稍缓。

“诗，”丈夫的幽灵突然说，“诗能安抚湖的记忆！湖记得所有为它写的诗！”

阿青恍然大悟，开始大声念起丈夫最爱的诗，那首苏小小的《同心歌》：

“妾乘油壁车，郎骑青骢马。何处结同心？西陵松柏下。”

随着诗句，风暴真的减弱了。更多的吟诗声从四面八方响起——白居易的、苏东坡的、林和靖的...历代诗人的名句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。湖面逐渐平静，幽灵船和风暴消散在光芒中。

丈夫的幽灵变得越发透明。

“时间到了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湖要醒了。”

“不要走！”阿青伸手，却只触到一片虚无。

“阿青，放手吧，”幽灵温柔地说，“我也该放手了。我们都困在回忆里太久了。活下去，为了我。”

最后时刻，他笑了：“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断桥相遇吗？那才是我最珍贵的记忆。”

说完，他彻底消失了。湖面恢复平静，月光洒落，现代西湖的轮廓重新清晰。

阿青独自坐在船上，泪流满面，但心中某个结似乎解开了。

自那以后，西湖再未出现大规模异象。阿青依然做她的船娘，但不再恐惧湖的过去。她开始学习西湖的诗词和历史，为游客讲述湖的故事，包括她自己的经历——虽然没人完全相信。

有人注意到，她的船上多了一壶永远温着的龙井，和一个空着的座位。

一年后的同一天，阿青在整理丈夫遗物时，发现了一本他生前留下的笔记。最后一页写着：

“若我死于湖上，莫要悲伤。因我魂魄将与西湖千年诗魂为伴，日夜聆听苏小小吟唱。每逢重阳，望你斟茶一杯，我必乘风来饮。”

阿青捧着笔记，泪中带笑。

窗外，西湖在月光下静静躺着，像一块深绿色的翡翠，守护着它无尽的故事和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