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神树呜咽(1/2)
那年的五月,热风早早就吹拂着德宏州盈江县的村村寨寨。召腾甩了甩酸胀的手臂,刚把最后一把糯米撒进竹编的祭盘里。作为村里年近六十的傣族祭司,他熟悉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,比任何人都早感知到季节的变换。
“爷爷,这树好像在发抖。”七岁的小孙女玉嫩扯着他的衣角,指着寨子中央那棵五百多岁的巨大榕树。
召腾眯起眼睛。那不是风,风中树叶的摇曳他见识了六十年。这棵被称为“独树成林”的老榕树,此刻正无风自动,成千上万的叶片互相摩擦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沙沙声,像是低语,又像是预警。
“去叫你阿爸阿妈回来,别在田里忙了。”召腾平静地说,但心里已泛起波澜。
玉嫩跑开后,召腾走近那棵他世代守护的神树。他的祖父、父亲都曾是这棵树的守护者,传到他已是第十八代。树冠遮天蔽日,气根如无数垂落的棕色帘幕,有些已长成粗壮的树干,形成一片小森林。寨子里的人都说,这树有灵,能预知灾祸,庇佑苍生。
下午两点左右,怪事开始了。
先是树叶。不是一片两片,而是成千上万的叶子,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扯下,纷纷扬扬飘落。那不是寻常的落叶,而是急雨般密集,眨眼间地面上已铺了一层厚厚的绿毯。寨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,窃窃私语中透着不安。
“召腾老爹,这是怎么回事?”村长岩朋皱着眉头问。
召腾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垂落的气根——它们正在微风中轻轻重组,缠绕成奇特的形状。他揉了揉眼睛,确信自己没看错:那些气根组成了他从小就学习、但极少使用的巴利文!
“是经文,”召腾喃喃道,“它们在组成《慈悲经》的段落。”
人群中响起惊异的呼声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从树洞深处,隐约传来了诵经声。起初微弱如耳语,渐渐清晰可辨——那是十几位僧侣齐声诵经才会有的浑厚声响,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质感。
“是南传佛教的超度经文,”召腾向众人解释,手心已渗出冷汗,“有人在为亡灵超度。”
“可是树洞里没有人啊!”一个年轻人喊道,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确实,那棵老榕树的树洞虽大,却空无一物。诵经声却越来越响,回荡在突然寂静的村寨上空。
召腾想起三十四年前,唐山大地震后的第三天,这棵树也曾落叶,但远不及这次剧烈。他的父亲当时说:“神树感知到了远方的苦难,它在为不相识的死者哀悼。”而今天,这哀悼来得如此猛烈,如此诡异。
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。有人跪地祈祷,有人慌乱后退,有人呆立原地。
“都回家去!关好门窗!”岩朋村长高声喊道,“召腾,你能和树灵沟通吗?问问它到底在为什么哀悼?”
召腾点点头,示意玉嫩回家取来他的法器和那本祖传的贝叶经。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——不仅是安抚村民,更是安抚那似乎突然活了过来、充满悲伤的树灵。
当玉嫩小跑着回来时,召腾注意到她手里除了法器,还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竹鼠——她最宠爱的宠物,平时安静温顺,此刻却在她怀里惊恐地扭动。
“它害怕,”玉嫩说,大眼睛里满是泪水,“所有的鸟儿都不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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