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檀音渡(2/2)

当夜狂风卷着经幡发出厉鬼般的嘶吼。次仁巡夜时,强巴佛殿里传来敲击木鱼的哒哒声。他提灯照见佛掌上停着只雪枭,眼珠如琥珀盯着他。身后忽然有脚步声,回头只见班禅的虚影捧着牡丹掠过走廊,僧鞋踏过积雪却无痕。

“你心里有魔障。”老格桑在禅房咳嗽,炉上的药罐咕嘟冒着白气。他枯槁的手指捏着张旧照——年轻时他与班禅大师并肩站在牡丹丛中,身后站着个眉眼与央金极似的女子。

正月十五凌晨,牡丹在暴雪中轰然绽放。碗口大的白花瓣上浮着金纹,组成了藏文“唵嘛呢叭咪吽”。全寺僧众聚在花前诵经时,强巴佛殿突然传来震天巨响。

那尊鎏金铜像竟弯腰俯身,佛掌缓缓伸向人群。在无数惊叫声中,次仁看见佛掌掠过央金头顶时,她颈间的九宫八卦牌迸出七彩光芒。老格桑此时疯癫般冲上前,用额头猛撞佛座,血溅在莲花纹上嘶嘶作响。

“大师要带她走!”老僧嘶喊着扯开僧袍,胸口竟纹着与央金相同的九宫八卦图。次仁突然明白——当年班禅大师从狼群救下的女婴,正是央金的母亲。

混乱中灵塔方向升起冲天虹光。班禅的虚影凝实如生,朝牡丹园张开双臂。千年牡丹的根系破土而出,缠住央金的脚踝将她拖向地底。次仁拼命拽住她的手时,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班禅大师的微笑。

“放手吧。”央金忽然平静地说,“阿妈在下面等了太久。”

黎明时分,牡丹园只剩枯枝。强巴佛回归原位,灵塔恢复沉寂。寺监宣布神迹圆满,僧人们却发现老格桑坐化在佛掌中,掌心里握着瓣枯牡丹。

次仁接过师父的遗物——那本《兜率天赞》的夹页里,藏着张发黄的字条:“佛现真身时,执念即地狱。”

他再未见央金。有人说她随班禅西去,有人说她成了新任牡丹守。只有次仁每年正月蹲在石阶诵经时,总能听见风里混着女子的轻笑,伴着若有若无的檀香,像场永不醒转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