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倒影中的古歌(2/2)
杨建军在回放素材时发现了更可怕的细节:倒影里始终有个穿冲锋衣的现代人影,正随着古歌起舞。当他放大画面,看清那张被月光涂满赭石颜料的脸,正是三天前在雪崩中失踪的队员老周。对讲机突然传出老周沙哑的哼唱,那是失传已久的吐蕃祭祀调。
“我们都在镜子里了。”小杨喃喃说着藏语,瞳孔变成湖水的深碧色。她指尖流淌出的流利古藏语让多吉毛骨悚然——那是只有寺庙古经里才存在的发音。
新月夜,湖面突然映出现代营地的倒影。众人惊恐地看见倒影里的自己正穿着吐蕃服饰,而湖岸边的真实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跳起祭祀舞。杨建军的摄像机自动录制着异常画面,电池显示耗尽却仍在工作,取景框边缘浮出他早逝女儿的笑脸——小女孩穿着吐蕃童装,腕间戴着他们去年在塔尔寺请的玛瑙串。
多吉终于明白,这不是鬼祟作怪,是雪山在收回某件遗失的圣物。他想起曾祖笔记里记载:末代吐蕃祭司为保护祭祀圣湖,将整段时空折叠进倒影。而当现代人的执念穿透时空,两个时代的祭祀便会重叠交融。
黎明前的至暗时刻,湖水开始倒灌。不是流向溪涧,而是朝着天空逆流成水幕。倒影中的吐蕃祭司摘下面具,露出与杨建军相同的面容。导演突然痛哭流涕,他终于记起女儿弥留时的呓语——“阿爸,雪山里有群跳舞的人等着你...”
当第一缕阳光掠过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,多吉将天珠掷向湖心。冰裂声中有梵文经咒从湖底升起,众人衣襟的现代织物迅速褪色成氆氇。杨建军最后拍下的镜头里,桃花瓣正落向湖面,每片花瓣都映着两个交叠的时代。他放下摄像机走进湖水,倒影中老周笑着递来陶碗,酥油茶香漫过时空的缝隙。
如今往来桃花沟的旅人,仍能在那片湖畔找到半台锈蚀的摄像机。金属外壳上绽放着桃枝形状的暗纹,取景框偶尔会在特定角度映出双重倒影——穿冲锋衣的摄影者与吐蕃舞者隔着水面相视而笑,而雪山顶的云朵永远保持着2010年春天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