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血墙哀歌(2/2)
“你不知道那种感觉,”他在办公室里对同事老李说,“就像那段历史活了过来,在尖叫,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。”
老李不以为然:“建国,你就是太投入了。苏联都解体了,现在谁还关心一百多年前的事?”
正是这种漠然让陈建国感到愤怒。人们轻易忘记了过去,而忘记过去意味着可能重蹈覆辙。
十一月初,一场罕见的寒流袭击了黑河。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多度,可奇怪的是,城墙上的红色液体仍在渗出,没有冻结。陈建国决定夜访遗址,他想知道,在极寒中为何这些液体不会结冰。
那晚月光惨白,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幽蓝的光。遗址公园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消失了,只有陈建国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作响。他打着手电,一步步靠近那段残墙。
墙上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——整面墙布满了暗红色的脉络,如同一个巨大生物的血管系统。液体仍在缓慢流动,在严寒中散发着微弱的蒸汽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墙上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形轮廓,像是被囚禁在砖石中的影子。
陈建国伸手触摸那些液体,竟然是温的。
突然,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他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。就在这一刻,周围的环境变了——城墙变得完整高大,火光四起,浓烟滚滚。他看见穿着清代服饰的百姓惊慌奔跑,听见马蹄声、嘶吼声、求饶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,真实得让他作呕。
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女孩从烟雾中跑出,抓住他的衣角:“救救我娘,救救我们...”
陈建国想拉住她,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,如同穿过一团空气。
景象突然消失,他又回到了寒冷的遗址公园,靠着那段残墙剧烈喘息。刚才的幻觉如此真实,他几乎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。
“不是幻觉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是记忆,这片土地的记忆。”
陈建国猛地转身,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,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。老人是附近村落的族长,已经九十高龄,是当地最有威望的长者。
“您...您也看到了?”陈建国惊魂未定。
老人缓缓走近,用枯瘦的手指轻触墙上的红色液体:“这不是血,是记忆,是痛苦。太深的痛苦会渗入土地,渗入石头,在特定的时刻苏醒。”
“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是这个时候?”陈建国问。
老人望向北方,目光深邃:“因为又有一个帝国崩塌了。历史的伤口被触动,旧伤就会流血。”他长叹一声,“1858年那个夏天,瑷珲城破,三千百姓死于屠刀,他们的血浸透了这片城墙的地基。死者无法安息,因为活着的人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故事。”
陈建国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墙是在提醒我们?”
“记忆需要载体,痛苦需要见证。”老人说,“你被选中了,因为你愿意倾听,愿意记住。”
当晚,陈建国在老人的指导下,在城墙前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祭奠仪式——不是迷信的驱鬼,而是对逝者的缅怀和尊重。他朗读了能找到的每一位死难者的名字,焚香奠酒,承诺会将这段历史传承下去。
仪式进行中,墙上的红色液体渗出速度明显加快,如同泪水流淌。那些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,然后慢慢淡去。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感觉也逐渐消散。
当最后一位死难者的名字念完,陈建国惊讶地发现,墙上的红色液体不再渗出,原有的液体也开始凝固、变色,最终变成了普通的暗褐色锈迹。
老人点点头:“他们等到了,现在可以安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