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鬼帆（2/2）

“文...斌...”

风中的声音细微如丝，却直刺他的心扉。那是晓梅的声音。

“晓梅？”他不由自主地向海边走去，海水浸湿了他的鞋袜，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雾越来越浓，那艘三桅船的轮廓却愈发清晰。它正缓缓向海岸靠近，破旧的船体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。梁文斌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海水、腐烂木材和某种莫名熟悉的气味——晓梅生前最爱的茉莉花香水的味道。

“不可能的...”他喃喃自语，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离开，但对晓梅的思念却像锚一样将他固定在原地。

船在离岸约一百米处停了下来。梁文斌屏住呼吸，看到那个女人——不，是晓梅——清晰地站在船头。她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件淡蓝色连衣裙，海风吹动她的长发，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。

“文斌，”她的声音随风飘来，“我一直在这里等你。”

梁文斌的眼泪夺眶而出：“晓梅，真的是你吗？”

“上船吧，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”

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梁文斌向前走去。海水已经漫到大腿，刺骨的寒冷让他牙齿打颤。就在这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——是他设置的晓梅生前最喜欢的歌曲《月光下的凤尾竹》。

音乐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。梁文斌猛地停下脚步，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深海。

他想起晓梅临终前的话：“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中...好好活下去...”

“你不是晓梅！”他朝船上的人影大喊。

船上的“晓梅”表情瞬间变化，温柔的笑容扭曲成狰狞的怒容。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，海水开始剧烈翻腾。

“你忘了我吗？文斌？”那个声音依然像晓梅，却带着冰冷的寒意。

“晓梅已经死了！”梁文斌哽咽着大喊，“她希望我好好活着！”

船上的人影开始模糊，整艘船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变形。梁文斌看到船上其他“人影”的真实面貌——腐烂的面孔，空洞的眼窝，残缺的肢体。那根本不是晓梅，而是某种借用了她形象的可怕存在。

“回...来...”那些身影齐声低语，声音如同来自深海地狱。

梁文斌转身拼命向岸边游去。身后，海水沸腾，那艘鬼船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。他不敢回头，拼命划水，直到双脚触到沙滩，连滚带爬地逃离海岸。

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头时，海面上只剩下一片平静，雾气散去，月光洒在海面上，那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第二天，梁文斌带着照片拜访了当地文史专家。专家仔细查看后，确认这艘船与清代海禁时期巡逻船的制式吻合。

“这不可能，”专家摇头，“这种船早就不存在了。”

梁文斌没有争辩。回家后，他将那组照片冲洗出来，与晓梅的遗像一起收在盒子底层。他加入了摄影协会，开始参加志愿教学活动，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。

每年晓梅的祭日，他都会去海边，但不再是马尾岛。他带上晓梅最喜欢的茉莉花，撒向大海。

“我终于学会了向前看，晓梅。”他轻声说。

有人说，那艘鬼帆只会出现在被过去囚禁的人面前。当你学会与失去和解，它就会失去力量，重新沉回记忆的深海。

而大海，永远沉默，保守着所有生者与死者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