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碑鸣(1/2)
黑瞎子岛归来的那个秋天,黑龙江上起的江雾总带着一股铁锈味儿。老辈人说,那是土地在吞咽百年的冤屈。2008年立冬前夜,新立的262号界碑旁,哨兵赵红旗裹紧军大衣,第一次听见了土地的呜咽。
赵红旗是抚远本地人,太爷爷那辈就在江上打鱼。他记得爷爷说过,黑瞎子岛原本叫抚远三角洲,岛上曾有中国人种的苞米地,后来只剩苏联哨所的探照灯在江面扫来扫去。如今界碑立回来了,可有些东西比界碑立得更早,埋得更深。
那声音初听像风穿过老榆树的枯枝,细听却像谁在用俄语和汉语交替低语。赵红旗握紧枪带,手电光扫过新界碑。碑身还带着石匠凿刻的硝石味,可碑座下的冻土正在微微起伏。
“冻土在呼吸。”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交接岗的老兵临走时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:“听见啥都别过去,那是地气。”
但赵红旗听见了哭声。不是风,是真真切切的哭声,从碑座下渗出来,像有个女人把脸埋在冻土里啜泣。他想起民间传说里那个总在江边找儿子的鄂伦春老萨满——她的儿子1945年上岛采药,再没回来。
“妈——”哭声突然清晰了,带着江冰开裂的脆响。
赵红旗的枪栓冻住了,他呵着白气拼命拉栓,却看见界碑另一侧的俄罗斯哨兵也在慌乱地摆弄枪支。两人隔界相望,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同样的惊惧。
这时碑座下的冻土裂开了,不是裂缝,而是一张嘴的形状。从地里缓缓升起的是个穿五十年代棉袄的女人,她怀里抱着个襁褓,可襁褓里裹着的不是婴儿,是一把生锈的鱼叉。
“我儿子呢?”女人问,声音像碎冰相互摩擦,“你们谁看见我儿子了?”
赵红旗想起档案里的记载:1954年,渔民张永贵的妻子上岛寻夫,冻死在争议区。遗体发现时,她仍保持着爬行的姿势,面朝中国江岸。
“阿姨,您儿子……”赵红旗声音发颤,“现在回家了,岛回来了。”
女人却笑了,笑声里带着江水的呜咽:“岛能回来,人能吗?”
她突然张开嘴,从嘴里飞出一群铁灰色的江鸥,每只鸟的翅膀上都刻着不同的年份:1929、1945、1969……它们扑向界碑,用喙猛烈啄击碑文。
这时俄罗斯哨兵开枪了。不是朝女人,而是朝自己头顶飞过的另一群鸟——那些鸟长着列宁勋章做的眼睛,斯大林雕像般的喙。
枪声惊动了哨所。等援兵赶到时,只看见赵红旗和俄罗斯哨兵背靠界碑坐着,两人中间的地上,用冻土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界线。
“我们在划清界限。”赵红旗喃喃道,“可地下的根须都缠在一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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