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琴魂(1/2)

2014年初秋,夜幕像浸透墨汁的羊毛毯子般裹住了张北草原。梁志刚握着他那辆二手越野车的方向盘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。副驾上睡着的女友小雅发出轻微的鼾声,后排堆满了摄影器材和他们这几天在草原上采集的民俗资料。

车载导航显示前方三公里就是着名的“音乐公路”——一段特殊设计的路面,车轮压过时会响起预设的民歌旋律。这原本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个拍摄点:记录现代科技与草原文化的结合。

“快到了,”梁志刚轻声自语,摇下车窗让夜风吹醒困意。

草原的夜风带着草籽和土壤的腥味,远处地平线上零星的灯火像是被随意撒落的珍珠。这条路白天时游客如织,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慌。梁志刚打开了录音设备——他习惯性地记录旅途中的一切声音,作为一名民间音乐采集者,这已成为他的职业本能。

车轮接触特殊路面的瞬间,梁志刚立刻察觉到异常。

那不是预设的《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》那类欢快民歌。从轮胎与路面摩擦中诞生的,是一段他从没听过的马头琴曲。琴声苍凉得像千年风化的岩壁,古朴得仿佛从地心深处涌出。每一个音符都拖着长长的尾音,在夜空中盘旋不去。

小雅被琴声惊醒,揉着眼睛:“这...这是音乐公路的声音?”

“不是预设的曲目。”梁志刚减慢车速,让录音更清晰。

琴声突然转急,如马蹄踏碎冰河,又如狂风撕裂经幡。梁志刚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。更诡异的是,随着乐曲推进,车灯照亮的道路两侧,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——不像是树影,更像是躬身前行的人形。

“关掉吧,我害怕。”小雅抓紧了安全带。

但梁志刚的录音本能压过了恐惧。他再次减速,几乎是以步行的速度压过那段特殊路面。琴声此时变得呜咽,像是有人贴着你的耳朵哭泣,又像是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凝结。

忽然,一个尖锐的高音刺破夜空,录音设备的指示灯疯狂闪烁。与此同时,车灯剧烈明灭三次,然后彻底熄灭。

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。

梁志刚猛踩刹车,越野车在公路上滑行数米后停下。车窗外,只剩下草原无边的黑暗和头顶稀薄的星光。他试图重启车辆,引擎只发出病弱的咳嗽声。

“手机没信号。”小雅的声音在颤抖。

两人坐在彻底黑暗的车内,只能听见彼此越来越快的呼吸声。然后,那马头琴声又响起了——这次不是从路面传来,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涌来,仿佛整个草原都在演奏这首苍凉的古曲。

梁志刚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检查录音设备,发现刚才录下的琴声文件正在自动播放。但奇怪的是,录音显示的长度是47分钟,而他们驶过那段路最多只用了3分钟。

“你看外面...”小雅抓紧他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梁志刚抬头,看到车窗外不远处,一团幽蓝的光晕在草原上缓缓移动。光晕中,隐约可见一个骑马的身影,手中似乎抱着什么乐器。那身影没有靠近,也没有远离,只是在一段距离外徘徊,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。

恐惧像冰冷的蛇爬上梁志刚的脊椎。他想起白天在当地牧民家喝茶时,那位老牧人欲言又止的话:“那条音乐公路...有些东西不该被惊醒。”

“锁好车门,等到天亮。”他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却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架。

时间在黑暗中变得黏稠而缓慢。琴声时远时近,有时仿佛就在车顶上方盘旋。约莫过了一小时——也可能是两小时,时间感已经混乱——梁志刚注意到那幽蓝的光晕开始变化。它逐渐凝聚成更清晰的形状:一个穿着旧式蒙古袍的男人,背对着他们,坐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,手中确是一把马头琴。

突然,琴声戛然而止。

万籁俱寂中,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:

“你们录下了我的曲子。”

小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梁志刚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碎胸骨。

“你是谁?”他对着黑暗发问,声音嘶哑。

一段记忆碎片般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:1937年秋,日军铁蹄踏入草原。一位名叫巴特尔的马头琴手,拒绝为侵略者演奏,带着他祖传的琴逃入草原深处。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他被围堵在这段如今成为公路的地方。不愿屈服的他,用最后的力气砸碎心爱的马头琴,然后消失在草原的夜色中——民间传说他被长生天接走,也有说他化作了草原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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