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月光血兰(1/1)

西双版纳的夜是活的。热带的湿气像无形的手,攥着人的肺叶不放。2011年盛夏,植物园的研究员李远山第一次注意到那株编号b-地方志、县志、植物园的建设档案。在一本1958年的工作日志里,他发现一段语焉不详的记录:“选址地原有坟冢若干,已妥善迁移。”没有数量,没有位置,没有迁移到哪里。他走访周围的傣族村寨,问八十岁以上的老人。终于,一个几乎失明的老咩涛(傣语:奶奶)告诉他,植物园那片地,日本人占领时期是刑场,后来国民党也用过,“埋的人,比望天树的叶子还多”。

最后一个满月夜,李远山带着铁锹,来到b-731最初被发现的位置。月光下,他往下挖了一米深,铁锹碰到硬物。不是石头,是白骨。交错叠压的人骨,至少十几具。颅骨上的弹孔清晰可见。

他坐在坑边,直到东方发白。天亮时,他做了一件事:将b-731移回那个坑旁,小心地重新栽种。然后他收集了所有红色液体的样本、录像、检测报告,锁进保险箱,钥匙扔进了澜沧江。

“有些秘密,”他在日记里写,“不该被揭开。有些亡魂,需要安息。”

那株兰花至今仍在植物园的那个角落,每逢满月,依旧渗出红色液体。李远山不再研究它,只是每月十五,会在夜深时走到离它不远处的长椅上,静静坐一会儿。偶尔有风吹过,甜腻腥气飘来,他会轻声说:

“晚安。月光很好,睡吧。”

而植物园的档案里,b-731的记录上只有一行字:“特殊兰花品种,对月光敏感,生态习性待研究。”下面用极小的字,是李远山后来加上的傣文:“魂归处,花如血,月如眸,看着人间春复秋。”

西双版纳的夜还是活的。只是有些夜晚,活着的不仅是虫豸草木,还有那些被月光唤醒的记忆,那些在土地深处呢喃的往事,和一朵替不能说话者说话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