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金顶梵音(2/2)
就在这时,字符开始崩解。不是消散,而是像瓷器般碎裂,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人的脸——正是金顶上的香客们。老陈看见自己的脸在其中一片里扭曲着,眼角淌着血泪。
“这是业障现形!”老和尚嘶喊道,额头磕在石阶上,鲜血顺着皱纹流下。
老陈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光环中传来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意识上的。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悔恨、所有深夜里的叹息,都被抽离出来,向着那破碎的字符涌去。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偷拿工地材料,看见超市倒闭时债主们绝望的脸,看见妻子离去的背影——所有这些,都在光芒中无所遁形。
十秒。
那个复杂的梵文字符在空中完整地显现了整整十秒。对老陈而言,却像是经历了半生。
然后,一切突然消失了。日晕还在,但中央的字符已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阳光重新变得温暖,山风继续吹拂。人群瘫倒一片,鸦雀无声。
老陈第一个回过神来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是湿的——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周围有人开始议论,有人坚称看见了神迹,有人坚持说是集体幻觉。几个年轻人拿出手机,却发现刚才拍摄的照片里只有普通的日晕,没有任何字符。
老和尚颤巍巍地站起身,用袖子擦去额头的血,喃喃道:“种子字现世,是警示,也是渡化...”
一个月后,老陈回到了县城。他没有躲债,而是挨家挨户找到了债主,签下了分期还款的协议。他在建筑工地重新找到了工作,每天下班后还去货运站搬三个小时的货。很累,但每晚都能睡得着。
有时深夜,他会梦见那个字符。但梦里,字符不再狰狞,而是化作了一条路——一条需要一步一步走完的、实实在在的路。
王婶后来告诉村里人,那天金顶上,有人疯了,有人悟了。她说老陈属于后者。而当人们问起她看到了什么时,她只是摇头,从此再也不愿登上梵净山金顶。
气象局的记录里,2015年9月12日,梵净山地区确实观测到了一次罕见的日晕现象,持续约十五分钟。至于佛光中的字符,官方记录只有一行字:“部分游客报告了光学幻觉。”
但那天在金顶的香客都知道,有些事情,科学解释得了现象,却解释不了人心的变化。就像老陈常说的一句话:“有些光,照亮的不是天空,是人心里的暗角。”
而他再也没去过金顶,因为那条需要低头走的路,还在脚下延伸着,比任何山顶都真实,也比任何佛光都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