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鹤唳云端(2/2)
第二十一天,张守诚带着高清摄像机,决定通宵守候。子夜时分,湿地起了风,芦苇荡沙沙作响如千万人低语。他裹紧外套,突然听见了——不是鹤鸣,是脚步声。
啪嗒、啪嗒。
从浅滩方向传来,像赤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,缓慢而有节奏。张守诚的手电筒光束颤抖着扫过去,只有随风摇曳的芦苇。但脚步声越来越近,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处停下。
他闻到了腐烂水草的味道,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谁?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,吹过他耳畔,冰冷刺骨。手电筒忽明忽灭,最后彻底熄灭。张守诚瘫坐在地,直到东方发白。
第二十八天,那只鹤明显不行了。它瘦得只剩骨架,舞蹈变得踉跄,好几次险些摔倒,但仍然准时开始,坚持到力竭。张守诚远远望着,突然理解了那份执念——那不是动物本能,是超越了生死的眷恋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狂。他想起了妻子下葬那天,自己抱着墓碑不肯离开的样子。
“够了,”他轻声说,不知是对鹤,还是对自己,“该放手了。”
第三十天清晨,张守诚早早来到浅滩。鹤没有出现。死鹤的尸体已经开始自然分解,回归湿地。他等了很久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,才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,他听见身后传来展翅的声音。
回头看去,雾霭之中,两只鹤的轮廓翩然起舞,一只略显凝实,一只透明如琉璃。它们的舞蹈和谐完美,每一次转身都轻盈如风,仿佛挣脱了所有重量。晨光穿透薄雾,为它们镀上金边。然后,两个影子渐渐升高,融入云端,消失在淡蓝色的天幕中。
张守诚站在那里,许久没有动。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向单位报告今天看到的一切,这会成为又一段只有档案和老人才记得的传说。
但从此以后,每年七月的某个清晨,当他走在湿地小径上,总能听见云端传来若有若无的鹤鸣,成双成对,缠绵不绝。那时他就会停下脚步,抬头看天,轻声说一句:
“飞吧,飞得远远的。”
风吹过芦苇荡,像是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