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冰塔里的梵唱(1/2)

一九八七年七月,克州慕士塔格峰的冰川在月光下泛着尸布似的青光。中日联合登山队的六顶橘色帐篷,像几粒冻僵的枸杞,散落在海拔六千二百米的冰原上。

刘建国是队里唯一的汉族队员,也是登山队副队长。他躺在充气垫上,太阳穴突突地跳——这是高原反应的征兆,像有根冰锥慢慢往脑仁里拧。帐篷外,风声像无数女人在哭。他看了看腕表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然后,声音就来了。

起初他以为是耳鸣,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——低沉、整齐的男声吟唱,穿透厚实的帐篷布,穿透呼啸的风,甚至穿透了冰川万年不化的沉默。那是藏传佛教的诵经声,他去年在拉萨大昭寺前听过类似的调子。可这里是无人区,离最近的牧区也有三天脚程。

刘建国摇醒旁边的日本队员佐藤。佐藤迷迷糊糊听了三秒,眼睛突然瞪得像牦牛:“経文だ!”(是经文!)

两人裹着羽绒服钻出帐篷。月光下的冰塔林美得骇人——那些冰川挤压形成的天然冰塔,高的有二三十米,像一座座水晶墓碑,在月色下流淌着幽蓝的荧光。而诵经声,正从塔林最深处传来,仿佛整座冰川都在共鸣。

“是……是回声吗?”佐藤的日语夹着颤音。

刘建国摇头。回声不会这么整齐,这么……有组织。他想起进山前,柯尔克孜族向导阿迪力说的话:“慕士塔格是神山,冰川是它的胡须。胡须下面,埋着古老的庙。”

当时大家只当是传说。

现在,全队九个人都醒了,围在一起。藏族队员次仁脸色最白,他忽然跪下来,朝着声音方向磕了个长头。他的呢喃被风声切碎:“……玛旁雍错……冈仁波齐……”

“他在说什么?”日本队长山本问。

刘建国翻译:“他说,这声音和冈仁波齐转山时听到的梵唱一样。”

恐惧像冰水渗进所有人的骨髓。佐藤突然指着冰川:“看那里!”

在冰塔林深处,隐约有光在流动——不是反射的月光,而是从冰层内部透出的、暖黄色的光晕,随着诵经的节奏明暗变化,像巨大的心脏在冰壳下搏动。

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队员中唯一的女性、日本气象学家美穗子忽然说,“可能是特殊的地质现象……”

“不行!”次仁猛地站起来,“那是神在睡觉!惊醒了他,整个冰川都会活过来!”

争论持续了半小时。最终,科学的好奇压过了恐惧——或者说,在极端环境下,人需要用行动来对抗未知带来的疯癫。刘建国、佐藤和美穗子组成探查小组,带上冰镐、绳索和相机,朝冰塔林深处走去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