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石海悲歌(2/2)
老人讲述了一个被掩埋的真相:林默的母亲,那位痴迷于民间传说的民俗学者,三十年前就在这石林中听到了完整的乐章。她说那不是女神的演奏,而是大地本身的记忆——每一根玄武岩柱都在记录某个瞬间,当条件恰好时,就会重放那些被封存的时光片段。有些片段美得令人落泪,有些却承载着火山喷发时的毁灭记忆。
“她找到了‘主调柱’,”阿水伯指向石林最深处,“说只要移动它,就能释放所有记忆...也能让困在这里的灵魂安息。”
闪电再次亮起时,林默看见了——石林中心,一根比周围粗大一倍的玄武岩柱上,刻着他母亲名字的缩写。
狂风再起,但这一次没有音乐。
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的声音——熔岩奔流的轰鸣、岩石爆裂的脆响、生物临终的哀嚎。这些声音层层叠叠,从每一根石柱中涌出。那些透明的人形开始扭曲、尖叫,有的试图逃出石林,却被无形的力量拉回。
林默明白了。这不是鬼魂作祟,是地质记忆的暴走。八百万年的时光碎片同时释放,形成了这诡异的声景。而他母亲,那个温柔的女人,选择成为调音者,用自己的一生平衡这危险的记忆库。
“她让我发誓,如果你成年后还对这些传说感兴趣,就把这交给你。”阿水伯递来那个熟悉的香囊,里面不是香料,而是一小块温热的黑曜石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母亲的字迹:“音乐需要休止符,记忆需要遗忘。移动主调柱三寸,向西。”
潮水开始回涨,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。
林默艰难地走向石林中心,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脊梁上。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混乱:远古的兽吼、先民的祭祀歌、渔船的号子、母亲的摇篮曲...所有声音交织成一首疯狂的时空交响。
碰到主调柱的瞬间,他看见了母亲的幻影——她微笑着,双手按在石柱上,周身环绕着柔和的光晕。幻影说不出话,只是用口型重复着:“推。”
林默用尽全身力气。
石柱移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整个岛屿在呻吟。所有的声音骤然停止,连海风都静止了。接着,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地底深处传来,温柔得让人落泪。
月光破云而出。
岩柱上的脸庞渐渐淡去,那些透明的人形化作点点荧光,升向夜空。风再起时,只带来寻常的海浪声。
阿水伯搀扶着瘫软的林默离开石滩。回头看时,那些玄武岩柱依然整齐排列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黑光,再无半点诡异。
三个月后,林默提交了一份关于“特殊地质构造对局部气候及声学环境影响”的报告,建议在火山岛建立生态保护区。报告中只字未提那夜的经历,但在附录里,他悄悄夹了一小段话:
“大地记得一切,而我们学会与之和解的方式,不是封存记忆,而是在适当的时刻,让它们如潮汐般自然退去。”
每年母亲忌日,他都会回到那片石滩。风穿过岩柱时,依然会发出声音,但再也不是完整的乐曲,只是些断断续续的音符,像是大地在轻轻打盹时的呼吸。
而在最宁静的夜晚,若有缘人静心倾听,或许能分辨出——那呼吸声中,藏着一首未完成的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