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玛卿伯姆的颔首(1/2)

藏历木马年七月,青海果洛的阿尼玛卿雪山脚下,三百余名朝圣者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转山。他们大多是附近的牧民,脸庞被高原阳光灼成深褐色,眼里却闪着孩童般纯净的光。队伍中有个叫多吉的年轻人,他攥着母亲给的护身符,心里揣着沉甸甸的事——家里的牦牛去年冻死了大半,阿爸的腿疾越来越重,他此行不为求福,只为寻个答案:神灵是否已遗忘了他的家族?

转山第三天,海拔逼近五千米。空气稀薄得像一层薄纱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全力撕开这层纱。多吉的肺叶在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,脚下的碎石路在视线里摇晃、重影。他看见前面老阿妈的背影在冷风中颤抖,却一步一叩首,额头早已磨破,在冰雪上留下暗红的印记。

“多吉,你看!”身旁的同伴旺堆突然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发颤。

多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起初什么也没有,只有终年不化的雪峰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。他眨了眨眼,泪水因强光刺激而涌出。再睁开时,他看见了。

雪峰之巅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。在那道神圣的光束中,一个巨大的虚影渐渐凝聚。那是一名身着铠甲的武士,头戴翎羽盔,身披银甲,甲片上雕刻着密宗符文。他并非实体,却比实体更真实——阳光穿透他的身体,折射出七彩光晕;风掠过时,他的衣袂仿佛真的在飘动。

最令人窒息的是,那虚影缓缓转动头颅,朝山脊上这群蝼蚁般的朝圣者,轻轻颔首。

“玛卿伯姆!”有人率先跪下,整个队伍如风吹麦浪般伏倒。

多吉没有跪。他死死盯着那个虚影,内心掀起惊涛骇浪。他看见的不是神灵,而是阿爸年轻时讲述的故事里那位守护雪山的将军。他记得阿爸说:“玛卿伯姆不是虚无的神,他是有血肉的,他会冷,会痛,会为子民流泪。”

幻视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期间,多吉注意到几个细节:虚影颔首时,他头盔上的翎羽轻轻颤动;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;最诡异的是,当一片云遮住太阳时,虚影会变得透明,但那双眼睛——多吉发誓——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。

“他看我了。”旺堆哽咽着,“他看见我了。”

队伍中开始有人哭泣,有人高声诵经,有人陷入迷狂般的舞蹈。多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那不是高原的冷,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。他在虚影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?不是慈悲,不是威严,而是某种类似怜悯的东西——那种你看到即将溺死之人时才会露出的眼神。

当晚,队伍在背风处扎营。篝火旁,朝圣者们热烈讨论白日的奇迹。

“我祖父说过,1959年大雪封山时,玛卿伯姆也曾显现,指引被困的牧民找到温泉。”一位老人颤声说。

“我看到的和经幡上的画像一模一样!”年轻妇女激动地比划,“那铠甲上的龙纹,和寺庙壁画分毫不差!”

多吉沉默地拨弄篝火。他看到的细节与所有人都不同——他清楚地看见铠甲胸前有一道裂痕,从右肩斜劈至左肋。这道伤痕,他在哪里见过?

记忆猛然闪现:家中祖传的那把断剑!阿爸说过,那是祖先随格萨尔王征战时留下的,剑身断裂处正好与那虚影铠甲上的裂痕吻合。

“多吉,你怎么不说话?”旺堆碰了碰他,“你没看见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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