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山精的相框(1/2)
2007年霜降前后,云南迪庆的原始森林里,松针落地的声音都带着重量。李卫东扛着二十斤的器材,已经在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地方追踪滇金丝猴群整整十七天。他的登山靴磨破了脚后跟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,可镜头里始终只有一晃而过的灰褐色身影。
“再三天,就三天。”他对着冰冷的相机喃喃自语,呵出的白气迅速被森林吞没。报社主编的最后通牒压在心头:拍不到猴王正面特写,这趟差旅费自己掏。
第十八个黎明,林间起了罕见的浓雾。李卫东顺着若隐若现的猴啼声摸索前进,苔藓湿滑,他第三次摔倒时,手掌被尖锐的碎石划开,血珠渗进泥土,他却神经质地笑了——前方三十米处的冷杉树上,整群滇金丝猴正在晨光中苏醒。
他匍匐在地,轻轻架起相机。取景框里,猴群开始移动,领头的白唇猴王格外显眼,肩宽体壮,左耳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。李卫东屏住呼吸,手指搭上快门——
就在这时,他看见那孩子。
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藏族男孩,穿着褪色的绛红藏袍,赤着脚,虚虚地坐在猴王肩头,手臂亲昵地搂着猴王脖颈。孩子的身影是半透明的,晨光穿透他的身体,在猴王毛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李卫东的手僵住了。他眨眨眼,那孩子还在,甚至转过头,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
不是眼睛——李卫东后来在帐篷里反复回想——那孩子脸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,只有两团柔和的光晕。可李卫东就是知道,自己被“看见”了。
猴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,整群猴子瞬间安静,齐齐望向李卫东藏身的灌木丛。三十多双深褐色的眼睛,在雾气中像漂浮的星辰。
李卫东的第一个念头是:幻视。海拔太高,睡眠不足,血糖太低。他狠狠掐了大腿一把,痛得龇牙咧嘴。再凑近取景框时,那孩子正把脸颊贴在猴王耳边,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猴王的神情——李卫东发誓——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人类的温柔。
他按下了第一次快门。
接下来的三天,李卫东像被魇住了。他日夜尾随猴群,拍下了七百多张照片。那孩子时隐时现:有时趴在猴王背上打盹,有时摘了野果递到猴王嘴边,有一次暴雨突至,猴群躲进岩洞,孩子竟蜷在猴王怀里,透明的手指梳理着猴王被雨打湿的毛发。
每晚回到帐篷,李卫东迫不及待地导出照片,可每一张都没有孩子的身影。只有猴王,或蹲或坐,眼神总望着镜头方向,仿佛知道摄影师的困惑。
第四天黄昏,李卫东迷路了。指南针失灵,gps信号全无,浓雾从山谷底部漫上来,带着腐殖土和某种甜腥的气息。他听见远处传来猴群不安的啼叫声,其中夹杂着一种从未听过的、类似孩童抽泣的声音。
他朝着声音方向奔去,却一脚踩空,滚下一处陡坡。右腿传来剧痛,相机脱手飞出。等他挣扎着爬起来,发现自己跌进了一片林间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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