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夜演梁山魂(1/2)

宋江武校的砖墙上爬满了夜露,2004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练功房的松木地板被三十年的脚掌磨出了凹痕,今夜却多了些不属于活人的印记。

教练姓陈,四十二岁,左眉断过,是年轻时练朴刀留下的。他值班已经第七天,因为更年轻的教练都不肯接这活儿——深夜练功房总传出额外的声响,像是有另一班学生在加练,可推开门,只有月光在空荡的演武场上铺成一片惨白。

起初他以为是学生捣鬼。武校半大小子们血气旺,爱弄些神神鬼鬼的吓唬人。直到第三夜,他靠在门边假寐,耳畔忽然炸开一声断喝:“着!”那声音苍凉如古铜钟,震得他心肝发颤。陈教练猛地睁眼,只见月光下的兵器架上,三十六斤重的青龙偃月刀竟然在微微颤动,仿佛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舞过。

监控是上个月新装的,校长说是为了“现代化管理”。陈教练调出录像时是凌晨两点,保温杯里的浓茶已经凉透。

黑白画面里,演武场空无一人。突然,西侧沙袋无风自动,向左倾斜四十五度,停住,又向右摆去——那分明是有人在练习“贴山靠”。接着,十八般兵器区的影子开始延长、交错,空气中传来只有真兵器交击才会发出的金铁之声。最骇人的是第三十一分钟:数十个透明的人形轮廓逐一浮现,他们排成古阵法,步伐踏着某种失传的节奏,呼喝声透过劣质扬声器传来,竟带着沙场的血腥气。

陈教练数了数,正好一百零八个影子。

他想起祖父的话。陈家祖上在梁山泊边上住过七代,传下一本手抄的《梁山拳械谱》,扉页用朱砂写着:“英魂不散,武脉不绝。”文革时谱子烧了,只留下这句话刻在老人临终的胡话里。

第四夜,陈教练没带手电筒。他推开练功房厚重的木门,寒气扑面而来,不是秋寒,是那种地窖深处、埋了百年兵刃的阴冷。月光把窗棂的影子钉在地上,像一副囚笼。

他们来了。

这次不再是模糊的影子,他能看清细节:为首那人影使双斧,步伐沉如夯地;左侧一个瘦长身影,手中长枪点出时竟带起真实的风声,刮得陈教练脸颊生疼。最奇的是一个矮壮人影,在地上翻滚腾挪,地堂刀法专攻下三路——这路数他只在祖父醉后的比划中见过半招。

恐惧像冷水浸透骨髓。陈教练想逃,腿却钉在原地。因为他看见了那些“人”演练的套路——正是《梁山拳械谱》里记载的“天罡地煞阵”。最后一式“忠义荡寇”,需要三十六人同时跃起,凌空击打不存在的敌人,落地时震脚如山崩。

祖父说过:“这招失传了,因为活人练不到那么齐。”

可他们做到了。三十六道透明身影腾空时,陈教练听见了百年前的呐喊,看见月光穿透他们的胸膛——那里没有心,只有一团凝聚不散的执念。

第五夜,他带来三炷香,插在练功房门槛外。青烟笔直向上,在某个高度突然散开,像是被无形的手拂过。

“列位,”他声音干涩,“武校的孩子们,已经三个月没学会一套完整的古械了。”

风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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