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佛首无相(2/2)
“佛身呢?”赵三槐问。
“说不清,有的说埋了,有的说扔了。”后生挠挠头,“都是几十年前的老话了。”
那天夜里,赵三槐梦见了那尊佛。在梦里,佛首的虚影开口了,不是用声音,是一种直接流入心里的意念:“身首分离,百年漂泊。一念执着,困于形骸。”
他惊醒过来,妻子在隔壁咳嗽。月光透过窗纸,照在桌上那包泥土上。他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天亮后,赵三槐独自进山。他没去那个石窟,而是爬到更高的山梁上,俯瞰那片废弃的采石场。阳光斜照,岩壁上的斧凿痕迹纵横交错,他忽然看出些规律——那些痕迹,隐约勾勒出一尊跌坐佛像的轮廓,巨大,几乎占满整面山壁。佛首的位置,正是昨夜雷光最盛处。
他站在那里,山风呼啸而过,带来松脂和泥土的气息。二十七年了,他在山里寻找草药,治愈身体的病痛,却从未想过,有些伤口不在皮肉上。那尊佛失去了头颅,却因执着于“完整”的形相,困在这荒山百年。它等待的或许不是身首重聚,而是有人看见它,然后放手。
赵三槐想起妻子缠绵病榻三年,他疯了一样寻找各种偏方秘药,仿佛治好她成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。可也许,他执着的不是她的康复,而是无法面对失去的可能。
他对着那面山壁,双手合十,深深一拜。
下山时,他把那包泥土撒在了山涧里。回到村里,他依然给妻子煎药,但眼神松动了些。有时他会坐在她床边,只是握着她的手,不说话。
后来村里再没人见过那尊无头佛。只是雷雨夜上山的人偶尔会说,在闪电照亮岩壁的瞬间,似乎看见过一片柔和的微光,像叹息,然后消散在雨幕里。
赵三槐活到很老,始终没对任何人细说那夜的完整经历。只在孙儿缠着他讲山里的故事时,他会摸着孩子的头,慢慢说:“有些东西,看见了,是缘分;看不见,也是。重要的是别让执念把你困在山里。”
他的手很粗糙,有草药的香气,和泥土永远洗不净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