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月光真言(1/2)
1998年的夏天,青海海北刚察县的夜晚冷得能让人骨头缝里结冰。刘青山踩着河岸边的鹅卵石,手电筒的光在墨黑的河水上划出一道颤抖的痕。他是北京来的环保志愿者,在湟鱼洄游的季节来到这里已经守了七个夜晚。
今夜月光出奇地亮,洒在蜿蜒的河道上,像是铺了一层银霜。刘青山裹紧了军大衣,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坐下。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远处雪山上风撕扯云层的声音。他想起白天县志办的老主任说的话:“湟鱼每年洄游产卵,是这高原上最悲壮的迁徙。可这些年,河道窄了,偷捕的多了,鱼群一年比一年少。”
刘青山搓了搓冻僵的手,打开记录本。就在这时,他听见水声变了。
那不再是寻常的潺潺流水声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涌动,像是千万条鱼尾同时拍打水面。他抬起头,月光下的河面突然泛起一片银白色的光——不,那不是月光反射,是鱼鳞。
密密麻麻的湟鱼正汇聚而来,它们背脊上的暗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刘青山屏住呼吸,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鱼群。更诡异的是,鱼群开始排列成形——不是杂乱无章的涌动,而是有意识地组成某种图案。
“嗡...”低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,像是从河底,又像是从刘青山自己的胸腔里共振而出。
鱼群组成的图案渐渐清晰:六个藏文字符,在月光下缓缓旋转。刘青山虽不认识藏文,却莫名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六字真言,嗡嘛呢叭咪吽。每一个字符都由成千上万条湟鱼的身体拼成,它们在水中维持着形状,逆流而上,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刘青山身后响起。
他猛地回头,手电筒照亮了一张布满沟壑的脸。那是一位藏族老人,穿着褪色的藏袍,手中转着经筒,眼睛却盯着河中的鱼群。
“阿尼(藏语:爷爷),这是怎么回事?”刘青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老人盘腿坐下,经筒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1951年春天,第十世班禅大师途经此地,见湟鱼遭人大量捕捞,便买下整整三船的鱼,亲自放入河中念经加持。他说,这些鱼得了灵性,会护佑这片土地。”
刘青山看向河中。鱼群组成的真言开始缓慢移动,逆着水流,竟比顺流时还要快。月光下,每一条湟鱼的眼睛都反射着奇异的光,像是千万颗微小的星辰坠入了河道。
“但人不听,”老人继续说着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河道改了,工厂建了,毒水流进河里。三年前,鱼群差点断了洄游的路。那一年,刚察县牛羊病死了一大半,草原上出了鼠害。”
刘青山想起自己看过的资料:1995年,刚察县确实发生过一次罕见的牲畜疫情,而同年湟鱼洄游数量骤减了七成。当时专家归咎于气候变化,没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。
河水突然翻涌起来。
鱼群组成的真言开始变形、扭曲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撕扯它们。刘青山看见几条鱼突然翻起白肚,又迅速被同伴挤到边缘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怪味——不是鱼腥,而是像铁锈混着焚香的味道,刺鼻又神圣,令人头晕目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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