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风之灵(1/2)

乌兰察布的草原上,风从来不是稀罕物。2012年的秋天,辉腾锡勒的风刮得比往年更猛些,像是要把整片草原连根拔起。李建国穿着油腻的工装,在第七号风机下已经站了十分钟,手里的扳手攥得发白。

“这鬼东西,这个月停第三次了。”他啐了口唾沫,开始攀爬那八十米高的塔筒。

李建国是这片风电场的老人,干了整整八年。他熟悉每一台机器的咳嗽和喘息,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老茧。可最近三个月,七号风机变得古怪——它总在无风的夜晚自动偏转,监控显示耗电量异常,但每次检修都查不出毛病。

塔筒内的爬梯冰冷刺骨,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。爬到一半时,他听见了。

起初以为是耳鸣,那声音细若游丝,像远处牧人的呼麦。可越往上,声音越清晰——是蒙古长调,苍凉悠远,从叶片轴承处传来,伴随着某种有节奏的震动,仿佛巨人的心跳。

李建国僵在爬梯上,汗毛倒竖。他听过草原上的传说,老人们说,风是长生天的呼吸,每一阵风里都住着祖先的魂灵。他从不信这些,他是个技校毕业的维修工,只相信扳手和电路图。

“见鬼了。”他嘟囔着,强迫自己继续向上。

机舱里一切正常,润滑油的气味浓烈刺鼻。他仔细检查了偏航系统、传感器、控制器,连最细微的接线都没放过。数据正常得令人不安。正准备离开时,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三个月来的监控记录。

深夜的监控画面上,七号风机的叶片缓缓转动,如同睡梦中翻身。李建国快进了几段,发现了一个规律:每当夜间迁徙的鸟群接近时,风机就会提前十五度偏转,为鸟群让出通道。他调出鸟类雷达数据比对——完全吻合。

“不可能...”他喃喃道。风机的避鸟系统确实有,但那是基于简单雷达反馈的机械反应,绝不可能如此精准而温柔。他继续翻查记录,手指突然停在九月十五日的画面上。

那是一个月前,一场罕见的草原风暴席卷而来,最大风速达到了三十米每秒。所有风机都按照程序调整至顺桨位置以减少受风面积。只有七号风机,在风暴最强的时刻,逆着程序转动了五度——恰好挡在了风电场生活区上方。

李建国记得那夜,值班室的屋顶被掀掉了一半,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。当时大家都说是运气好。

冷汗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淌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李建国像着了魔。他查阅了风电场建设档案,在一份泛黄的勘探报告中找到一段被忽略的记录:七号风机的位置,正是三十年前一位蒙古族老歌手巴特尔的夏季牧场。巴特尔以长调闻名草原,传说他的歌声能唤来雨云、劝退风暴。老人无儿无女,九八年冬天在一个暴风雪夜去世,尸体三天后才被邻居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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