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水月情歌(2/2)

可已经晚了。视频自动播放起来,彝女的虚影从屏幕里溢出,雾气般笼罩了小船。温度骤降,李老倌看见自己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三个游客抱成一团,那个上海女人小声啜泣起来。

“她想让我们对歌。”李老倌突然明白了,童年的记忆碎片猛地拼凑起来,“奶奶说……水月娘子在等一个人,等一个能对得上她所有情歌的人。”

“那我们对啊!”东北游客的声音在抖。

彝女停住了,黑洞洞的“眼睛”盯着李老倌。这一刻,李老倌忽然看清楚了——她衣襟上别着一枚鱼形银饰,和他去世多年的母亲那枚一模一样。他想起来了,母亲曾说过,她有个彝族姐妹,1958年饿得最狠的时候,为给心上人省口粮,自己跳了荷花淀。

“阿妹……”李老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是不是在等阿黑哥?”

虚影剧烈地波动起来,像石子投入水中。所有的歌声戛然而止,水面上只剩下风过荷叶的沙沙声。

李老倌闭上眼睛,用彝语哼起一段几乎遗忘的调子。那是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,说的是一个姑娘等她的情郎,从春等到冬,等到头发白了,眼睛瞎了,还在等。

他唱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挖出来的。唱着唱着,他想起自己守了四十年的这片水,想起年轻时爱过却嫁到外省的彝族姑娘,想起人生中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承诺和擦肩而过的回眸。

雾气开始散去。虚影渐渐淡了,在完全消失前,她朝李老倌轻轻点了点头。最后一点荧光落入水中,化作一朵真正的海菜花,漂到船边。

三个游客瘫坐在船上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李老倌捡起那朵花,花瓣冰凉,像泪水。

后来,那段视频在网络上疯传,但专家说是集体幻觉和特殊光线造成的错觉。只有李老倌知道不是。他依然每天撑船,只是经过那片水域时,总会哼上两句彝家调子。

有天,一个彝族老人来坐船,听见他的歌声,愣了很久才说:“这曲子……是我姐姐最爱唱的。六零年她人没了,就在这片水。”

李老倌没接话,只是用力撑了一篙。船破开水面,荷花香气依旧,只是那年的雾气,再也没那么浓过了。

而游客们还在传着普者黑的奇事——说是有个撑船的老倌,你若用真心唱情歌,他能对得上天下所有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