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琥珀泪(1/2)
一九九四年十月,昌都的秋风已带刀锋。类乌齐查杰玛大殿的金顶在稀薄阳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柄倒插在山坳里的古剑。
嘎玛在这大殿外已经转了七年。自从妻子卓嘎在放牧时被突然垮塌的山体埋住,他便开始绕着查杰玛大殿转经。起初是赎罪——那天他本该陪她去的,却因贪饮两碗青稞酒睡过了头。后来转经成了习惯,成了他活着的唯一证据。羊皮袍子磨破了七件,牛皮靴底磨穿了二十一双,额头磕出的茧比老树皮还硬。
那天清晨格外异常。
大殿东墙的度母壁画前,酥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,拉长成幽蓝色。嘎玛闻到一股奇异的气味,不是惯常的酥油和藏香气,而是某种甜腻中带腥的、仿佛陈年血渍混合檀木的味道。他停下脚步,揉了揉昏花的眼睛。
壁画上的绿度母,面容原本已因年代久远而斑驳,此刻却异常清晰。那双半垂的眼眸里,竟有了水光。
最初是一滴,沿着斑驳的壁画缓缓滑下,在晨光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。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,如同沉默的哭泣。嘎玛僵在原地,手中的转经筒“啪嗒”掉落。他看见泪珠落地的瞬间没有渗入泥土,而是凝成一颗颗浑圆的琥珀,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度母…哭了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如裂帛。
第一个琥珀滚到他脚边。他颤抖着蹲下,捡起那颗泪珠。触感温润,不似石头冰冷。琥珀内部封存着一片织物——金线织就的缠枝莲纹,即使在琥珀包裹中仍泛着微弱光华。嘎玛认得这纹样,老画师曾说过,这是唐代长安最上等的丝绸,文成公主入藏时带来过这样的织物。
消息如野火传开。僧侣、信徒、牧民,大殿前很快聚了百余人。有人跪地诵经,有人惊恐后退。老住持强久喇嘛颤巍巍地捧着琥珀,对着阳光看了许久,终于长叹一声:“大殿要说话了。”
当夜,嘎玛被留在殿内守夜。风穿过大殿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酥油灯将壁画上的度母投影在对面墙上,那影子随火光摇曳,仿佛活了过来。他蜷缩在墙角,怀里抱着那颗琥珀,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滑的表面。
午夜时分,他听见了歌声。
不是藏语,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语言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哀戚的调子。歌声从壁画方向传来,若有若无。嘎玛感到怀中的琥珀在发烫,透过袍子灼烧着他的皮肤。他猛地睁开眼,只见壁画上的度母双眼完全睁开,正直直望着他。
“你为何转经?”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。
“为…为卓嘎赎罪。”他牙齿打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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