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冰川记忆(1/2)
2005年秋末,明永冰川像一条冻僵的银色巨龙,盘踞在梅里雪山卡瓦格博峰的胸膛上。登山者陈默踩着冰爪,每一步都在千年寒冰上凿出脆响。他身后跟着藏族向导扎西,一个脸上刻着高原红与皱纹的男人,腰间的银鞘藏刀随步伐轻晃,碰出细微的金属声。
“陈老师,再往上就是‘鹰哭口’,风大。”扎西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提醒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陈默没有停。他是省地理研究所的研究员,这次来是为了采集冰川退缩的数据。科学家的理性和都市人的傲慢让他对扎西一路上念叨的“山神”、“禁忌”不以为然。直到他听见经幡声。
那不是风经过五色布幡的正常呼啸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类似诵经的嗡鸣,低沉而清晰,穿透了呼啸的山风。陈默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。冰川两侧山坡上的经幡林在风中狂舞,但那些声音...它们似乎不是来自那里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转头问扎西。
扎西的脸在那一刻变得异常严肃,高原红褪去几分,露出底下的苍白。“那是冰川在说话,”他低声说,“陈老师,我们该下山了。”
陈默摇头,继续向上。他是唯物主义者,相信一切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。也许是风声在冰隙中产生的共振,他想。
然后,他看见了冰面下的影子。
起初以为是云影或自己的错觉,但当他跪下来擦拭冰面薄雪时,那影像清晰起来——不是反射的天空,而是冰层深处浮动的画面:一支队伍在雪山间跋涉,衣着古朴,有人骑着马,有人徒步,领头的僧人手持金刚杵,头戴莲花冠。
“莲花生大师,”扎西不知何时已跪在冰面旁,双手合十,声音颤抖,“这是尊者千年前入藏弘法的景象。”
陈默的呼吸在面罩内凝结成雾。他试图用相机记录,却发现镜头里只有寻常冰层。影像只能用肉眼看见,像是冰川本身在播放一部古老的电影。
“冰川记忆,”扎西喃喃道,“老人们说,极寒的冰能封存声音和画面,就像录音带。有时条件合适,就会播放出来。”
陈默的科学素养告诉他,这不可能。冰晶结构或许能保留气泡、尘埃,但动态影像?然而眼前的景象真实得令人窒息——他能看见马蹄踏起的雪沫,能辨认僧袍被风吹动的褶皱,甚至仿佛能闻到檀香与酥油混合的气味。
冰面下的队伍忽然停下。莲花冠僧人转身,目光似乎穿透千年冰层,直直望向陈默。
陈默的心脏像被冰锥刺中。那不是幻觉——那目光中有意识,有知晓。僧人的嘴唇微动,冰面随之震颤,经幡声陡然增大,化作无数藏语诵经声的混合,灌入陈默的耳朵。
“他在看你。”扎西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敬畏,“陈老师,我们闯入了不该看的时间。”
陈默想移开视线,却发现自己被钉在原地。冰面景象开始变化,他看到队伍遭遇雪崩,看到僧人结印施法,雪流分道;看到他们在冰湖上行走,湖面冻结出莲花纹路;最后看到僧人在一处山洞前转身,朝他的方向——朝千年后的观看者——深深看了一眼,然后步入洞中,消失于黑暗。
景象消散,冰面恢复透明。但经幡声未停,反而越来越响,夹杂着马蹄声、诵经声、风雪声,层层叠叠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冰川开始发出低沉的呻吟,冰隙间喷出冰冷的气流,带着陈默从未闻过的古老气味——陈年香料、酥油灯、羊皮卷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圣洁与腐朽混合的气息。
“冰川在醒,”扎西抓住陈默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,“快走!”
他们转身向下,但来时的路不见了。冰面上浮现出更多零碎画面——不同年代的登山者、朝圣者、古代战士、商旅...所有曾在冰川留下足迹的生命,他们的片段时刻同时播放,形成一片时空的乱流。陈默看见1951年解放军进藏的队伍,看见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遇难前的最后影像,看见他自己和扎西一小时前攀登的身影。
“时间在冰川里是乱的!”陈默终于崩溃地大喊,科学的堡垒彻底坍塌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