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南海瓷音(1/2)

海陵岛的夜总是带着咸腥。南海一号博物馆的研究员林永福,已经在这座钢筋混凝土的“水晶宫”里守了第七个年头。2010年的某个秋夜,他独自整理新出水的一批瓷器残片,指尖触到一片青白瓷碗的裂口时,忽然觉得那瓷片比冰还冷,冷得钻进骨髓。

起初是风。中央空调的嗡鸣里,夹杂着一种不属于现代机械的呜咽,像海风穿过古老的桅杆。林永福抬头,展厅的灯光投下长影,那些躺在恒温恒湿展柜里的宋代瓷器,在阴影中仿佛微微起伏。

他以为是幻觉,直到耳边响起低语。

那声音起初缥缈如远处潮音,渐渐清晰成一种古老而陌生的韵律——不是汉语,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南方方言。音节缠绕如藤,带着沙漠的干燥与海的湿润,是《诸蕃志》里提过的大食语,一种早已死去的波斯变调。

“安拉乎艾克拜尔……”

林永福僵住了。他大学时选修过阿拉伯语入门,这句“真主至大”的祷文,此刻正从一个不可能的方向传来——沉船复原舱室的方向。那里按照考古发现,复原了宋代商船的一个货舱,堆满了等待分类的瓷器。

冷汗从背脊滑下。他抓起手电,走向舱室。手电光切开黑暗,照在那些青瓷、白瓷、褐釉瓷上。突然,最近的一只梅瓶表面,原本素雅的缠枝莲纹,竟像水波纹般开始扭动、重组,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复杂几何图案——那是古阿拉伯的藤蔓与星月纹饰,在釉下幽幽发亮。

《诸蕃志》记载:“大食商船,瓷器所载,纹如天书,夜有诵经声。”林永福一直以为那是古人的夸张。

但现在,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不止一个声音,是许多声音,低沉、虔诚、绝望,混在海水咸涩的幻嗅中。他看见瓷器的光影在舱壁上投下跪拜的人形,一个,两个,十几个——是那些八百年前随船沉没的大食商人吗?

林永福的祖父曾是阳江的老渔民,小时候祖父常说:“南海一号是条怨船,底下压着不肯回家的魂。”他一直嗤之以鼻,用科学解释一切:海水侵蚀、微生物作用、光线折射。可现在,科学在颤抖。

他想起自己的曾曾祖父,清末时曾从这条沉船海域捞起过刻有阿拉伯文的瓷碗,供在家里,夜夜梦见异国商人在暴风雨中呼喊。家族传说里,那个商人临死前将一件信物托给了一个中国水手,要他带回大马士革,但水手也未能生还。

“难道……”林永福心脏狂跳。他想起上周整理的一批私人捐赠品中,有个不起眼的铁盒,里面是一枚锈蚀的阿拉伯银币和半截波斯文羊皮纸。当时他没在意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