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白鹿祭(1/2)
那年的风特别硬,像刀子一样刮着玛多的草原。七月里,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,可扎陵湖边的野草却枯黄了大半。环保志愿者李青松蹲在湖畔,手指插进龟裂的泥土里,心里一阵阵发慌。
他已在黄河源头待了十七天,每日记录水位、植被和动物踪迹。官方记录显示,过去三年,这一带的地下水位下降了整整一米七。可这几天,仪器上的数据却出现了诡异波动——夜半时分,湖面会无端上升三厘米,凌晨又恢复原状。
第八夜,月亮隐在云后,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湖浪拍岸的闷响。李青松打着手电检查最后一处监测点时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不是风的凉,是那种被人盯着看的、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他猛地转身,手电光划破黑暗。
扎陵湖中央,一团银白色的光正在凝结。先是模糊的轮廓,渐渐清晰起来——那是一头鹿,却大得不合常理,足有三层楼高。它通体透明如水晶,唯有眼睛是两个深邃的黑洞。最诡异的是它的角,七根枝杈笔直刺向夜空,每根顶端都悬着一颗光点,正与天上的北斗七星一一对应。
李青松的手电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他想跑,腿却像扎了根。那头白鹿缓缓转头,黑洞般的眼睛正对上他的视线。那一瞬间,他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:古老的诵经声、铜铃摇晃、人群呜咽哭泣,还有某种语言,似藏非藏,调子悲怆得让人想跪下来。
幻影持续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,然后像雾气一样散去了。湖面重归黑暗,只剩下李青松粗重的喘息声。
第二天清晨,同队的藏族向导多吉发现他时,李青松还在湖边发抖,手里攥着一把湿泥,嘴里反复念叨:“星宿海……祭天……”
多吉脸色变了:“你看见了白鹿?”
原来,玛多一带自古流传“星宿海白鹿”的传说。老辈人说,每逢黄河源头有异变,守护神就会化身为白鹿现身。《西宁府新志》里确有记载:“唐时,吐蕃于星宿海设祭天台,以白鹿为引,北斗为灯,祀河神。”但文献语焉不详,从没人找到过遗址。
中午时分,湖心岛方向传来多吉的呼喊。李青松划着橡皮艇赶去,只见退水后的泥滩上,露出一圈规整的石台基。多吉用手扒开淤泥,青黑色的石面上,清晰的莲花纹和星象图渐渐显露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多吉的声音发颤,“我爷爷说过,祭天台沉在湖底,白鹿出现时才会浮出。”
他们清理出方圆十丈的台基,中央是个凹陷的祭坑,坑底积着黑色的灰烬。李青松伸手探了探,灰烬下似乎有硬物。他小心拨开,触到一块冰凉光滑的东西——是面铜镜,背面錾着北斗七星图,七星的位置正好与昨夜白鹿角上的光点对应。
多吉突然按住他的手:“别动。爷爷说,祭天台的东西不能碰,会带走河神的怒气。”
可李青松已经拿起了铜镜。那一瞬间,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:唐代装束的祭司高举火把,白鹿被缚在祭台上,刀光闪过,鲜血流入黄河源头;然后是连年干旱,草原枯萎,牧民迁徙;最后是白鹿的幻影从血泊中站起,角顶北斗,化作透明光影沉入湖底……
“它在警告。”李青松喃喃道,“不是祭祀,是赎罪。他们杀了白鹿,干旱就来了。”
多吉沉默良久,从怀中掏出个褪色的经幡:“我太爷爷经历过1929年的大旱。他说那年七月,全玛多的人都看见湖上有白光,像头鹿的形状。后来活佛说,是古人惊扰了河神,要我们世代守湖赔罪。”
那天傍晚,天气骤变。铅灰色的云层压到湖面,风里带着腥味。监测仪器突然同时尖叫——水位正以每分钟两厘米的速度上涨,而卫星云图显示,周边百里内根本没有降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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