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瓷魂祷音（1/2）

2010年深秋，广东阳江海陵岛的“南海一号”博物馆里，最后一批游客已散去。研究员陈默独自留在沉船保护舱内，手中的仪器正记录着宋代木质船体的微生物活动。

他四十七岁，从事水下考古二十三年，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。在他看来，这艘八百年前的南宋沉船不过是木料、瓷器和时间共同作用的产物，毫无神秘可言。直到那天晚上。

起初是一种气味——不是博物馆常见的消毒水味，而是淡淡的、咸腥的海风混着某种异域香料的气息。陈默以为是通风系统故障，但仪器显示一切正常。

接着是声音。

第一声几乎被他忽略，像是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白噪音。但渐渐清晰起来——一种抑扬顿挫的吟诵，音节陌生而古老，带着某种绝望中的虔诚。

波斯语。陈默曾在研究文献时听过现代波斯语音频，但这声音更古老、更粗粝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祷告。声音似乎来自船舱深处，那处尚未完全清理的货舱。

“不可能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检查了所有电子设备。博物馆夜间只有两名保安，都在主楼，这沉船保护舱内应该只有他一人。

他打开手电筒，朝货舱方向走去。手电光切割着黑暗，沉船的木质骨架在光影中如巨兽肋骨。空气中的香料味越来越浓——乳香，他突然意识到，是乳香的味道。

货舱内，原本整齐排列的宋代瓷器在昏黄光线下有些异样。陈默靠近一看，呼吸停滞了。

白天还光洁无纹的几件青白瓷表面，正缓缓浮现出精细的阿拉伯纹饰——缠枝花纹、库法体铭文，像是从瓷器内部生长出来。他颤抖着伸手触摸，瓷器冰凉，纹路微微凸起，绝非现代人能做的手脚。

“安拉至大...”

陈默猛地转身。这次祷文近在咫尺，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处。手电光扫过，空无一物，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海盐与汗水混合的气味，还有——铁锈味？不，是血的味道。

他踉跄后退，背靠船板，心跳如擂鼓。二十三年考古生涯中，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。科学训练让他试图寻找解释：集体幻觉？次声波影响？但瓷器上那些纹饰实实在在，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光泽。

“《诸蕃志》...”他忽然想起南宋赵汝适的记载，“大食商船，载乳香、没药、琉璃，船中有礼拜处...”

话音未落，更多声音涌来——不止一个声音，而是十几种不同的嗓音，用同一种语言祈祷，有的低沉有的高亢，有的平静有的惊恐。伴随而来的还有脚步声、木头吱嘎声、海浪拍打船身声、风声...以及最后的、令人血液凝固的破裂声和淹没一切的流水声。

陈默跌坐在地，手电滚落一旁。在旋转的光影中，他看见了一些影子——不是完整人影，而是片段：一只紧抓船板的手、一袭被海水浸透的长袍下摆、一双在昏暗船舱中仍坚持望向某个方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