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卓乃湖冰鼓(2/2)

才让多杰冲上去夺过刀子,强行把李建明拖回屋里。包扎伤口时,他发现那些伤口排列成一种奇怪的图案,和湖面上的冰纹惊人地相似。

第二天,才让多杰决定返回卓乃湖。他不能把李建明单独留下,只好带着他一同上路。

摩托车行驶到一半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才让多杰抬头,看见数以万计的藏羚羊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卓乃湖,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召唤着。

当他们抵达湖畔时,看到的景象让才让多杰终生难忘。

湖岸上,密密麻麻站满了藏羚羊,全都面向雪山方向,前膝跪地,如同朝圣的信徒。没有一丝杂音,连风声都停了,只有冰层下越来越响的鼓声在天地间回荡。

索南扎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脸色惨白:“洛桑他...他走进冰裂缝里了!”

才让多杰顺着索南扎西所指的方向看去,湖心处的冰面裂开一道缝隙,隐约可见其下幽暗的水体。

“他说他必须去完成仪式,否则所有的藏羚羊都会死。”

就在这时,李建明突然挣脱才让多杰的手,向冰裂缝狂奔。他的奔跑姿势很奇怪,像是被什么线牵着一样僵硬。

才让多杰和索南扎西紧追上去。冰面异常光滑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。

李建明在冰裂缝前停下,转过身来。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,但满是恐惧。

“它们要活祭。”他哽咽着说,“两个纯洁的灵魂,一个代表过去,一个代表未来。否则今年不会有任何一只藏羚羊幼崽存活。”

才让多杰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想起洛桑曾经是修行有成的喇嘛,代表过去的纯洁;而李建明心地单纯,像是未被污染的孩子,代表未来的纯洁。

冰层下的鼓声越来越急,周围的藏羚羊仍然跪拜着,一动不动。才让多杰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气味,像是檀香,又像是血腥。

索南扎西突然指着冰裂缝:“看!洛桑在那里!”

才让多杰眯起眼睛,在冰层下的幽暗水体中,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盘腿坐着,双手合十,像是入定,又像是已经圆寂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洛桑的身体周围,漂浮着无数暗红色的光点,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外界。

李建明向前迈了一步,半只脚已经悬在裂缝边缘。

“不要!”才让多杰大喊,“一定有别的办法!”

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年来守护这些生灵的日日夜夜,想起那些被盗猎者屠杀的藏羚羊尸体,想起自己发誓要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。而现在,他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两个同伴献出生命。

冰面上的曼荼罗图案突然亮了起来,发出刺目的红光。才让多杰感到一股热浪从脚底升起,与周围的严寒形成诡异对比。

李建明回头看了才让多杰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他永生难忘——有恐惧,有决绝,还有一丝解脱。

“有时候,保护意味着牺牲,头儿。”李建明轻声说,然后向后一仰,落入了冰裂缝中。

才让多杰和索南扎西冲到裂缝边,只看到漆黑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。

就在那一刻,冰层下的鼓声戛然而止。

跪拜的藏羚羊齐刷刷地站起来,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嘶鸣,然后像潮水般退去,消失在茫茫荒原上。

湖面的曼荼罗图案开始消退,冰层下的红光也逐渐暗淡。

索南扎西跪在冰面上,无声地流泪。才让多杰呆呆地望着重归平静的湖面,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那两个灵魂永远留在了湖底。

夕阳西下时,他们终于在冰裂缝附近找到了洛桑的念珠。才让多杰弯腰捡起,发现其中一颗珠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曼荼罗图案,和湖面上的一模一样。

回到保护站已是三天后。才让多杰在值班日志上写下:“2016年藏历猴年,卓乃湖冰封异常,巡护队员洛桑与李建明因公殉职。”

他没有写那场诡异的集体跪拜,没有写冰层下的鼓声,没有写曼荼罗图案,也没有写自己对那两个灵魂最终归宿的猜测——是成为了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品,还是化作了保护这片土地的神灵的一部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