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弦鸣(2/2)
然而,问题接踵而至:如何从海底打捞一枚两百多年前沉没的玉玺?又该如何让祖先之灵安息?
哈节正日终于到来。按照传统,这是京族祭祖、宴饮、狂欢的日子。但今年的哈节,空气中弥漫着不安。
夜幕降临,海面上的先民影像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清晰,他们静静地站在船头,目光灼灼地望着岸上的后人。祠堂里的独弦琴自发奏起古老的祭祖乐曲,声音悲壮而苍凉。
阮成忠站在祭台上,身后是岛上所有的独弦琴手。他们合力演奏,试图与祖先沟通。
“祖先们,”阮成忠高声喊道,“京族子孙记得你们的恩德,世代祭祀不敢忘却。涂山玉玺虽沉海底,但京族之魂永存心中。请安息吧!”
海面上的先民影像波动起来,他们摇头,手指齐齐指向大海深处。
“他们不接受,”阮文福焦虑地说,“他们要玉玺。”
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,阿海突然站了出来。他脱去西装外套,露出里面的传统京族服饰——那是他偷偷准备的,本想给父亲一个惊喜。
“爸,让我试试。”
阮成忠惊讶地看着儿子。阿海接过父亲手中的独弦琴,深吸一口气,手指抚上琴弦。
他从小被父亲逼着学琴,虽然后来投身商海,但琴艺从未完全放下。此刻,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,奏出的不是祭祖乐曲,而是一首古老的京族渔歌——那是京族先民在海上劳作时唱的曲子,欢快而充满生命力。
琴声响起,海面上的先民影像突然静止了。他们侧耳倾听,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。
阿海继续弹奏,歌声随之而起:
“海浪涌,渔船摇,涂山远,新家遥。
网撒开,鱼满舱,儿孙笑,福寿长。
祖先恩,记心间,京族魂,代代传。”
这是他自己编的词,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语言。岸上的京族人,无论老少,都跟着唱起来。起初声音零散,后来逐渐汇成洪流。
独弦琴的鸣响与人们的歌声交织,飘向海面。先民们的脸上浮现出微笑,那场惨烈的海难景象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航行和抵达新家园的喜悦。
突然,海面银光暴涨,所有影像开始消散,化作点点光芒,升上夜空,如同逆行的流星。
在最后一刻,一位先民长者转身面向岸上,朝阿海的方向微微鞠躬,然后化作光芒消失。
海面恢复平静,只剩月光粼粼。
独弦琴的自动鸣响停止了,万籁俱寂。
人群中爆发出欢呼,大家围着阿海,称他为“通灵者”。但阿海只是摇摇头,走到父亲面前,将独弦琴郑重交还。
“爸,我错了。我们的文化,我们的根,比任何生意都重要。”
阮成忠老泪纵横,紧紧抱住儿子。
次日清晨,渔民在海岸边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木匣,里面装着的正是失踪两百多年的涂山玉玺。玉玺旁,还有一把小巧的独弦琴,琴弦已断,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如今的京族三岛,哈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。阿海将酒楼主业交给合伙人,自己回到岛上,开设了一家独弦琴传承学校。
每当夜幕降临,海风带来大海的气息,阮成忠总会坐在船头,轻轻拨动琴弦。那琴声不再悲凉,而是充满希望。有时,他似乎能听到远方有另一把琴应和,那声音穿越时空,连接着过去与未来。
在京族人的传说中,祖先从未远离,他们在海浪之下,琴弦之中,守护着这个跨越国界迁徙而来的民族,直到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