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海灵（2/2）

永贵想起家谱中确实提到祖上有人曾是冼夫人麾下的水军，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家族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传说。

“那这根鼓槌...”永贵问。

“是信物，也是契约。”庙祝神情严肃，“它选择了你，意味着你有责任完成未尽的使命。”

“什么使命？”

庙祝摇头：“这只有你自己能弄清楚。”

当晚，海上起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雨。永贵原本已经睡下，却被客厅里越来越响的鼓声惊醒。他走出卧室，看见那根鼓槌悬浮在半空中，发出刺眼的绿光，整个屋子都在震动。

永贵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，他走上前，一把抓住鼓槌。刹那间，无数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：战船在风浪中挣扎、士兵们的祈祷声、冼夫人坚定的面容、震耳欲聋的战鼓声...

他明白了。今晚的海难，需要他敲响那面不存在的战鼓，指引迷途的灵魂。

永贵毫不犹豫地冲出家门，手持鼓槌，奔向狂风暴雨中的海滩。浪涛汹涌，几乎要将他吞没。他找到一块较高的礁石，艰难地爬上去，面对狂暴的大海，双手握住鼓槌，开始敲击——不是敲在真实的鼓面上，而是敲在空气中。

然而，每一次“击打”，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鼓声，穿透风雨，传得很远很远。永贵闭着眼睛，完全凭着本能和梦境中的记忆，有节奏地敲击着。鼓声时而急促，时而舒缓，时而高亢，时而低沉。

奇妙的是，随着鼓声响起，海上的风浪似乎小了一些。永贵隐约看见远方的海面上，有几艘古代战船的影子在风雨中穿梭，引导着一艘遇险的现代渔船避开暗礁，驶向安全水域。

鼓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直到风停雨歇，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。永贵精疲力竭，几乎虚脱，从礁石上滑落到沙滩上。

第二天清晨，几个渔民来找永贵，兴奋地说起昨晚的奇迹：一艘渔船在风暴中迷失方向，眼看就要触礁，却莫名其妙地被引到了安全水域。船员们都说听见了震天的战鼓声，看见了古代战船的影子。

永贵只是笑笑，没有透露昨晚的经历。

那之后，鼓槌不再发出怪声或光亮，家里的异象也消失了。永贵把它供奉在祖先牌位旁，每天上香。

八月末，儿子小波突然回家，说是梦见父亲在海上遇险，放心不下。永贵没有详细解释，只是带着儿子去了冼夫人庙，讲述了家族与这片海域的渊源。

小波开始并不相信，直到有一天晚上，永贵带着他来到海边。那晚月光如水，如同永贵第一次看见幻影的那夜。

“看那里。”永贵指向海面。

小波睁大眼睛，看见几艘古代战船的幻影在海面上缓缓行驶，船上士兵的盔甲在月光下闪烁。更让他们惊讶的是，这次幻影中，有一位手持鼓槌的鼓手，转过头来，朝他们的方向微微一笑——那面容，竟与永贵有七分相似。

“这是我们家族的根，也是我们的责任。”永贵轻声说。

小波沉默良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九月，小波决定毕业后回老家工作，保护和研究本地的海洋文化遗产。永贵依旧每天出海打鱼，不同的是，现在他的船上多了一面鼓，遇上风浪天，他会敲响它，指引方向。

月光下的海滩依然偶尔会浮现古老的幻影，但渔民们不再恐惧。他们说，那是冼夫人的水军还在巡逻，守护着这片海域和靠海吃饭的人们。而那根隋代鼓槌，依然静静地躺在永贵家的神龛里，等待着下一次使命的召唤。

海灵不灭，传承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