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竜脉(2/2)
“这是蛙神鼓,”他说,“1942年,老麽公就是在敲响这面鼓后失踪的。寨志记载,那年也是大旱,湖面分开,祭坛显现。”
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我问。
爷爷沉重地摇头:“老麽公用自己祭了竜脉。他说,蛙神守护这片土地千年,但每七十年需要一个血脉纯净的壮族子孙去续接竜脉,否则灾祸就会降临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爷爷长久以来的担忧。作为麽公的孙子,我可能就是那个“血脉纯净”的人选。
恐惧和责任感在我心中交战。我想逃回省城,逃离这诡异的寨子,但我不能丢下爷爷,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陷入恐慌。
接下来的调查让我更加不安。在县图书馆,我查到1942年的确有一场大旱,官方记载老麽公“意外坠湖身亡”,但民间传说则称他“化身为蛙,归于湖底”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,我在一份地质报告中了解到,我们寨子所在的区域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溶洞系统,一直延伸到山脉深处。报告提到,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可能引起地下空腔共振。
那天晚上,我独自来到湖边。月光下的湖面平静如镜,荷花在微风中摇曳。我拿出那块青蛙形状的绿色玉石,不知为何,竟不自觉地哼起了梦中学会的祭歌。
就在我哼唱的瞬间,湖面开始波动,中央再次缓缓分开。
我明白了,是那祭歌!特定的声音频率引起了湖水的反应!
我兴奋地跑回家,想告诉爷爷我的发现,却看到一幕让我心碎的景象:爷爷跪在祖辈灵位前,老泪纵横。
“祖先保佑,让我代替阿明去吧,”他哭诉着,“我这把老骨头愿意献祭,让孙子平安活下去。”
那一刻,所有科学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我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,看着他为保护我愿意付出一切的样子,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责任,什么是传承。
我悄悄退出屋外,做了一个决定。
农历七月十五,壮族的中元节,也是祭奠祖先的日子。寨子里决定举行一场隆重的祭祀,祈求布洛陀和蛙神平息怒火。
祭祀在凌晨举行,湖面像往常一样分开,露出那条通往祭坛的小路。爷爷穿着全套麽公服饰,手持蛙神鼓,一步步走向湖心。寨民们跪在湖边,低头祈祷。
我跟在爷爷身后,口袋里揣着那块青蛙玉石。
祭坛上,爷爷开始击鼓吟唱,声音苍老而坚定。随着鼓声和歌声,山中再次传来那神秘的蛙鸣,与爷爷的吟唱交织在一起。
突然,湖底传来低沉的轰鸣,整个祭坛开始震动。两侧的水墙剧烈波动,仿佛随时会崩塌。
“时候到了!”爷爷高喊一声,转向我,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,“阿明,记住这歌,记住这鼓点,记住你是谁!”
说完,他向前迈步,准备跳入祭坛中央的深洞。
就在这一刻,我冲上前拉住他,从他手中接过蛙神鼓。
“让我来,爷爷,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明白了,这不是迷信,这是我们的根。我是壮族的子孙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爷爷震惊地看着我,眼中泪光闪烁。
我转向祭坛,开始敲鼓歌唱。不是爷爷教我的那些古歌,而是我梦中学会的那首。我的声音年轻而清亮,在山谷间回荡。
奇迹发生了,随着我的歌唱,湖水的波动渐渐平息,地底的轰鸣声也变得柔和。我口袋里的青蛙玉石开始发热,仿佛在回应我的歌声。
我继续歌唱,脑海中浮现出壮族的千年历史,我们的迁徙、我们的耕作、我们的悲欢。我明白了,所谓“竜脉”,就是一个民族与土地的血脉联系;所谓“祭歌”,就是我们不忘本的誓言。
当我唱完最后一个音符,东方露出了第一缕曙光。湖面缓缓合拢,祭坛沉入水中,一切恢复平静。
从那以后,湖面再没有分开过,山中的蛙神祭歌也消失了。寨子里的旱情缓解,雨季如期而至。
但我明白,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。我留在寨子里,跟爷爷学习所有的古歌和仪式。我不再认为这是迷信,而是我们民族的文化记忆,是与这片土地的契约。
每年荷花盛开的时候,我都会来到湖边,哼唱那首祭歌。有时,我会看到一只巨大的青蛙在荷叶上注视着我,它的眼睛古老而智慧。
然后它跃入水中,不留一丝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