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张居正的补救(1/2)

文华殿的檀香还萦绕在袖间,张居正走出宫门时,晚秋的风卷着枯叶,打在他深蓝色的蟒袍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没有立刻回内阁,而是转身坐上了前往苏州会馆的轿子 —— 那里住着他的几个门生,其中就有王道行的同年。

轿子在狭窄的胡同里颠簸,张居正闭目靠在轿壁上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朱翊钧在经筵上的话。“那要是官员占田呢?” 少年天子清亮的声音里,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锐利,像把刚开刃的匕首,精准地刺向他最担心的地方。

他太了解王道行了。这个门生颇有才干,却也贪婪成性,在苏州任上时就多次有人密报他 “借新政之名,行兼并之实”,只是他总以 “年轻人办事急躁” 为由压了下来。可这次,占田三百余亩,逼得农户进京告御状,显然已经超出了 “急躁” 的范畴。

“停轿。” 张居正突然开口,轿夫猛地顿住脚步,他差点撞在轿杆上。胡同口的老槐树下,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正对着火盆取暖,红薯的焦香混着尘土的气息,钻进轿帘的缝隙。

张居正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穷秀才,也曾蹲在这样的烤红薯摊前,揣着仅有的几文钱,犹豫着要不要买块红薯暖暖手。那时他觉得,当官就要为这些吃不起红薯的百姓做主,可现在……

他掀开轿帘,扔给老汉一小块碎银:“买两块红薯。”

老汉受宠若惊,连忙挑了两个最大的,用粗纸包好递上来。张居正接过,滚烫的温度透过纸包传来,烫得指尖发麻。他没吃,只是捧着,任由那温度一点点渗入掌心 —— 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、属于民间的暖意。

到了苏州会馆,几个门生正围着炭盆喝茶,见张居正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其中一个圆脸的中年官员,正是王道行的同年,现任顺天府推官的刘世曾。

“老师怎么来了?” 刘世曾的笑容有些僵硬,他昨晚刚收到王道行的信,说 “苏州事恐败露,求老师保全”,没想到张居正今天就亲自来了。

张居正没理会他的寒暄,径直坐在主位上,将怀里的红薯放在桌上,滚烫的红薯在漆桌上烫出两个浅痕。“王道行在苏州,占了多少田?”

刘世曾的脸瞬间白了,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:“老…… 老师,道行他…… 只是清丈官田时,多划了些……”

“多划了些?” 张居正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多划了三百亩,还是多划了一条人命?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,红薯滚落在地,摔得稀烂,焦糊的薯肉溅在刘世曾的官袍上。“那农户都告到御前了!你们还想瞒着?!”

几个门生吓得齐刷刷跪下,刘世曾趴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老师息怒!道行他知错了,求老师看在他往日的功劳上,给他一条活路!”

“活路?” 张居正站起身,踱到窗前,望着会馆外灰蒙蒙的天,“他抢百姓的田时,想过给百姓活路吗?他逼着农户签下‘自愿献田’文书时,想过会有今天吗?”

他想起洪武爷立下的规矩,“凡官员占田过百亩者,削职为民,田归原主”。王道行占了三百亩,按律当斩,可他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门生,若真按律处置,不仅会让政敌抓住把柄,更会动摇新政的根基 —— 天下人会说,连张居正的门生都贪赃枉法,这新政还有什么可信度?

“老师,” 刘世曾哽咽道,“江南的士绅都看着呢,若是严惩道行,怕是会寒了众人的心,对新政不利啊!”

这句话恰好说到了张居正的心坎上。他推行新政,本就阻力重重,若是连自己人都保不住,只会让那些反对者更嚣张。可若是不处置,又如何面对御座上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?

张居正沉默了许久,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,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“把王道行的田,都还给农户。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让他把这些年贪墨的银子,悉数吐出,赈济苏州灾民。”

刘世曾连忙磕头:“谢老师!道行一定照办!”

“还有,” 张居正补充道,“给吏部递个文书,就说王道行‘水土不服,染疾在身’,调往云南临安府任知府。”

云南临安府,地处边陲,瘴气弥漫,离京城几千里,说是调任,实则与流放无异。这是张居正能想到的、既能保全颜面,又能稍作惩戒的最好办法。

刘世曾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,这是老师在保王道行的命。他再次磕头:“老师仁厚!”

张居正没再说话,转身走出会馆。外面的风更大了,吹得他的蟒袍猎猎作响。他知道,这样的处置瞒不过朱翊钧,可他别无选择 —— 在新政和门生之间,他只能选择前者,哪怕手段并不光彩。

三日后,骆思恭的密报送到了毓庆宫。密报上详细记录了王道行的动向:他已将三百余亩良田悉数归还农户,还拿出五万两银子赈济灾民;吏部的调令也已发出,王道行不日将启程前往云南。

“还真是‘仁厚’啊。” 朱翊钧将密报扔在案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他想象着张居正处理此事时的神态,定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。

小李子在一旁伺候着研墨,闻言小声道:“万岁爷,这王知府被调到云南,也算是受罚了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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