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偶感风寒(1/2)

深秋的风裹着碎雨,敲得御花园的琉璃瓦噼啪作响。朱翊钧踩着湿漉漉的青石路,一路小跑着冲向那架紫藤秋千。明黄色的常服下摆扫过沾满水珠的秋菊,惊起几片颤巍巍的花瓣。

“万岁爷慢些!” 小李子拎着披风在后头追,靴底碾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,“这风凉,仔细着凉!”

朱翊钧已经抓住了秋千绳,紫藤的老藤被雨水浸得发黑,却依旧遒劲有力。他脚尖一点地,秋千便荡了起来,带起的风卷着雨丝,扑在脸上又凉又痒。“怕什么?朕是真龙天子,哪那么容易生病?”

他笑得张扬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连日来应付朝堂的紧绷神经,在这高低起落间渐渐松弛。秋千越荡越高,几乎要碰到廊下的彩绘横梁,他能看见远处宫墙的飞檐,在铅灰色的云层下划出凌厉的弧线。

“够了够了!” 小李子吓得脸都白了,死死拽住秋千的绳索,“再荡要出事了!”

朱翊钧这才收了力,任由秋千慢慢停下。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鼻尖冻得通红。“扫兴。” 他嘟囔着跳下秋千,刚想再说些什么,喉咙里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,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哎哟!” 小李子连忙把披风裹在他身上,“看看,我说什么来着!快回屋吧,仔细让太后知道了又要担心!”

朱翊钧咳得说不出话,只能任由小李子半扶半搀着往毓庆宫走。风穿过夹道的松柏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在预示着什么。

果然,当天夜里,朱翊钧就发起了高烧。

“烫得厉害!快去请太医!” 李太后赶到毓庆宫时,朱翊钧正躺在床上,小脸烧得通红,呼吸粗重,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。她一把推开围在床边的宫女,亲自用手背贴上儿子的额头,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都揪紧了。

“母后…… 冷……” 朱翊钧迷迷糊糊地抓住李太后的手,那只小手烫得像块烙铁。

“不冷不冷,母后在呢。” 李太后连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她平日里端庄自持,此刻却乱了方寸,眼眶通红,声音都带着颤音。

太医很快就来了,诊脉、开方、施针,忙得团团转。李太后守在一旁,连口茶都顾不上喝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翊钧,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点动静。

直到后半夜,朱翊钧的烧才渐渐退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李太后这才松了口气,却依旧不敢离开,就在床边的软榻上和衣躺下,时刻留意着儿子的情况。

天快亮时,朱翊钧翻了个身,似乎睡得不安稳。李太后连忙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想给他掖掖被角。就在这时,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枕头底下,似乎有个硬硬的东西。

她心里一动,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抽了出来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看,竟是一本线装书,封面上用隶书题着两个字 ——《权书》。

李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她认得这本书。这是宋代苏洵所着的兵书,里面讲的全是权谋策略、行军布阵,甚至还有不少关于如何驾驭臣下、制衡权力的内容。她曾在张居正的书房里见过,当时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心惊 —— 这样的书,岂是年幼的天子该看的?

“你看的这是什么?!” 李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。她猛地将书摔在地上,硬壳封面撞击地面,发出 “啪” 的一声巨响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
朱翊钧被这声响惊醒,还带着病后的懵懂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到李太后怒容满面地站在床边,地上还躺着他昨晚没来得及收好的《权书》,顿时明白了过来。

“母后……” 他刚想解释,就被李太后厉声打断。

“天子当学仁义道德,学这些阴谋诡计做什么?” 李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地上的书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父皇当年读的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学的是爱民如子、宽厚待人!你倒好,小小年纪就看这些勾心斗角、尔虞我诈的东西,将来想做个什么样的皇帝?!”

朱翊钧被母亲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忍不住辩解:“母后,这不是阴谋诡计,这是……”

“不是?” 李太后冷笑一声,弯腰捡起书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念道,“‘术者,藏之于胸,用于当世,可不慎哉’—— 这不是教你耍手段是什么?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最近在朝堂上的那些小动作?拒绝张家的婚事,敲打冯保,现在又偷偷看这种书,你才多大?心思就这么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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