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隐忍的力量(1/2)
冬至刚过,紫禁城就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细碎的雪花像揉碎的盐粒,洋洋洒洒地落在琉璃瓦上,给巍峨的宫阙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。朱翊钧站在毓庆宫的廊下,看着宫女们用竹扫帚清扫阶前的积雪,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窸窸窣窣,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寂静。
“万岁爷,这是刚裱好的‘忍’字,您看看合不合心意?” 小李子捧着个卷轴进来,鼻尖冻得通红。这字是朱翊钧昨日亲笔写的,用的是上好的徽墨,纸是特制的洒金宣纸,此刻被装裱在紫檀木轴上,看着格外庄重。
朱翊钧接过卷轴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“忍” 字写得笔力遒劲,横画末端微微上挑,像是憋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,捺画却收得沉稳,藏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。这是他临摹了几十遍才写就的,每一笔都藏着《权书》里 “善战者,藏于九地之下,动于九天之上” 的道理。
“就贴在东墙吧。” 他指着书桌对面的墙壁,那里原本挂着幅《松鹤延年图》,是李太后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小李子有些犹豫:“可是太后娘娘送的画……”
“先收起来,开春再挂。” 朱翊钧的语气不容置疑。他需要时刻看着这个 “忍” 字,提醒自己眼下的处境 —— 张居正的改革正到关键处,蒙古和辽东的局势暗流汹涌,冯保的眼线无处不在,他能做的,只有忍耐。
小李子不敢再劝,连忙找来浆糊,小心翼翼地把 “忍” 字贴在墙上。宣纸在干燥的空气里微微收缩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在回应着主人的心意。朱翊钧看着那字,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,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从纸页里渗出来,流进他的血脉里。
辰时刚过,张居正就踩着积雪来了。他的官靴上沾着泥和雪,帽檐上还挂着冰碴,显然是一路冒雪赶来的。“老臣参见陛下。” 他躬身行礼时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。
“先生快请坐。” 朱翊钧招呼他到暖阁里,那里的炭盆烧得正旺,黄铜炉身泛着暖暖的光泽,“外面雪大,先生怎么不多带些人?”
“这点雪算什么。” 张居正坐在炭盆旁,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“当年老臣在荆州老家,大雪封山三日,照样要去学堂讲学。” 他从袖袋里拿出本《资治通鉴》,“今日该讲‘文景之治’了,陛下还记得昨日说的‘轻徭薄赋’吗?”
朱翊钧点点头,从案上拿起自己的批注:“朕记得。文帝减轻赋税,让百姓休养生息,才有了后来的盛世。这和先生推行的‘一条鞭法’,是不是一个道理?”
张居正眼里闪过一丝赞许:“陛下说得是。治国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百姓日子过好了,国家自然强盛。” 他翻开书页,指着 “萧规曹随” 四个字,“您看曹参,明明有自己的主张,却坚持沿用萧何的法度,这就是‘忍’。时机未到,强行变革,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朱翊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墙的 “忍” 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原来先生早就知道他的心思,这是在借史事提醒他啊。他低下头,认真地听张居正讲解,时不时点头发问,像个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孩童。
讲学结束时,雪已经停了。张居正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:“陛下,老臣昨日收到辽东急报,努尔哈赤又吞并了一个部落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老臣已经让戚将军加强戒备,但……”
“先生放心。” 朱翊钧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,“朕知道该怎么做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推行新法,稳定民心。辽东的事,暂且忍耐。”
张居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躬身道:“陛下英明。” 转身走进雪地里时,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—— 这孩子不仅懂了 “忍”,还懂得了何时该忍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送走张居正,朱翊钧转身去了慈宁宫。李太后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活,手里拿着件给朱翊钧做的棉背心,天蓝色的绸缎上绣着团簇的梅花,针脚细密,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。
“母后。” 朱翊钧凑到她身边,像只撒娇的小猫,“您看这雪下得多好看,朕想堆个雪人。”
李太后放下针线,摸了摸他的头:“刚停雪,地上凉,仔细冻着。” 她拿起桌上的蜜饯,塞了颗进他嘴里,“甜不甜?这是江南新贡的杨梅干,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,朱翊钧眯起眼睛,像只满足的小兽:“甜!比御膳房的糕点还甜。” 他拿起那件棉背心,比划着穿在身上,“母后的手艺真好,比尚衣局做的还合身。”
李太后被他逗笑了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:“就你嘴甜。快脱下来,还没绣完呢。” 她看着儿子孩子气的样子,心里的担忧淡了许多 —— 看来让他看《孙子兵法》是对的,这孩子不仅没变得好勇斗狠,反而比以前懂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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