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内库的十万两(1/2)
内承运库的鎏金铜门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冯保被迫交出的贪污款堆在紫檀木案上,码成整齐的银山。朱翊钧指尖划过最顶端的银锭,马蹄形的锭面上 “内库” 二字被磨得发亮,却掩不住边缘那层淡淡的铜绿 —— 这是冯保用国库银子熔铸私银时,偷偷掺了铜料留下的痕迹。
“万岁爷,这银子……” 骆思恭站在案前,玄色锦袍上还沾着夜露,腰间的绣春刀在阴影里闪着寒光。三日前奉旨查抄冯保私宅时,从地窖里起出的银子足有五十万两,光是清点就用了六个锦衣卫,此刻摆在面前的十万两,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。
朱翊钧没抬头,从账册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。那是戚继光上个月的奏报,边角被反复折叠得发脆,上面 “蓟镇矿工多勇武,善凿石开道,若能募为士兵,可守险隘” 的字样,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。
“取十万两。” 他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“用密匣装好,你亲自送到蓟镇,交给戚继光。”
骆思恭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内库的银子向来由太后和司礼监共管,就算是皇帝要用,也得有内阁的批文。这十万两要是动了,张居正明日的奏疏怕是能堆成山。
“陛下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 朱翊钧打断他,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,在桑皮纸上飞快地书写,“告诉戚将军,这是朕的‘私赏’,不用入账,也不用谢恩。让他拿着这笔银子,悄悄再募两千兵 —— 要精壮的,最好是矿工、猎户,懂刀枪会武艺的优先。”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。骆思恭看着那行 “矿工、猎户”,突然明白过来 —— 这些人出身草莽,不受军户旧习约束,更重要的是,他们和朝堂上的派系没有牵扯,是真正能听陛下号令的人。
“还有火器。” 朱翊钧放下狼毫,又取过一支朱砂笔,在密旨边缘添了行小字,“让他去找吴惟忠,神机营那批新造的佛朗机炮,先调三十门给他。就说是…… 朕允的,让吴惟忠亲自押送,走密道,避开沿途驿站的耳目。”
吴惟忠是戚继光在浙江抗倭时的旧部,如今在神机营当参将,一手火器使得出神入化。让他送炮,既稳妥,又能避开内阁的眼线,骆思恭在心里暗暗佩服陛下的周密。
朱翊钧却看着密旨上的字迹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想起张居正上周在朝堂上说的 “边军火器需由兵部统一调配”,想起那些被内阁驳回的增兵奏报,笔尖在 “不必让张先生知” 几个字上悬了许久,终究还是重重落下。
墨迹干透时,他突然又抓起笔,在末尾添了句:“每月派亲信报一次进展,用暗号。”
“暗号?” 骆思恭愣了愣。
“就用《孙子兵法》的篇名。” 朱翊钧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线装的《孙子兵法》,翻到 “地形篇”,“募兵叫‘走形’,练炮叫‘挂形’,遇袭叫‘支形’—— 让戚将军照这个回禀,万无一失。”
骆思恭接过密旨,指尖触到纸面的冰凉,突然觉得这薄薄的桑皮纸,比他腰间的绣春刀还要沉重。他刚要躬身领旨,却见朱翊钧解开腰间的明黄色荷包,将密旨仔细叠成方块,缝在了荷包内侧。
“贴身带着,到了蓟镇再交给戚将军。” 少年天子的手指因为用力,指节泛出青白,“告诉老将军,这两千人,是朕放在蓟镇的底气,也是…… 将来的指望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,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。骆思恭却听得清清楚楚,他猛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臣万死不辞!”
走出内承运库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骆思恭将荷包塞进贴身处,锦缎的边缘蹭着心口,像揣着团滚烫的火。他回头望了一眼库房的铜门,那十万两银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突然觉得这不是普通的饷银,而是陛下悄悄埋下的一颗棋子 —— 一颗要在棋盘上打破制衡的棋子。
三日后,蓟镇的秋风卷着黄沙,打在戚继光的铠甲上噼啪作响。他刚在古北口布置好新营的防务,就见一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亲卫策马而来,马鞍上的密匣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戚将军,京里来的。” 亲卫翻身下马,将密匣递过来,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戚继光的心猛地一跳。他认得那亲卫腰间的腰牌 —— 是骆思恭的心腹张迁,寻常差事绝不会派他来。他挥手让左右退下,独自一人走进中军帐,将密匣放在案上。
铜锁打开的瞬间,一道明黄色的光从匣子里漏出来 —— 那是个绣着龙纹的荷包。戚继光颤抖着解开丝线,里面的密旨落在案上,朱笔的字迹凌厉如刀,刺得他眼眶发热。
“陛下……” 他低声念着密旨上的 “私赏” 二字,指腹抚过 “矿工、猎户” 那行字,突然想起去年在京郊见到的那些采石工,光着膀子能举起三百斤的巨石,若是练上三个月,定是战场上的好手。
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 “吴惟忠送炮” 几个字。神机营的新炮他见过,射程比旧炮远出五十步,填弹速度也快了一半,三十门炮,足够守住两个关隘。
“老将军,这……” 张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忍不住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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