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试炮的惊喜(2/2)
戚继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想起那个在炮战中被埋在砖石下的炮手,想起他母亲来收尸时哭断肝肠的样子。“大娘,” 他郑重地说,“有了这炮,以后不会再让孩子们白白送死了。”
回到帅帐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戚继光让人点起十二盏油灯,把帅案照得如同白昼。他铺开宣纸,提笔写奏报,手还在不住地抖 —— 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激动。
“臣戚继光奏请陛下:镇虏炮试射成功,射程三里,远超蒙古回回炮……” 他写下试射的详细数据,又算上布防各关隘的数量,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。写到 “请求量产百门” 时,他犹豫了一下,又添了句 “若国库紧张,可先造五十门,布防喜峰口、古北关等要地”。
写完奏报,他又想起朱翊钧改良炮管时的坚持,想起刘忠说的 “陛下担着炸膛的风险也要试”,突然觉得这百门炮太少了。九边各镇都需要这样的利器,辽东的李成梁,宣府的杨镐,哪个不是盼着能压过敌人的炮火?
“再加五十门!” 他拿起笔,把 “百门” 改成 “一百五十门”,心里默念着:“陛下,臣知道这会让内库紧张,但为了九边安稳,只能向您求这个情了。”
奏报写好时,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戚继光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,突然觉得眼睛发涩。他守蓟镇十五年,打了大小七十余仗,最清楚 “器不如人” 的憋屈。今天,他终于能挺直腰杆说一句:大明的炮,不比任何人差!
快马送奏报的那天,蓟镇的士兵们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。赵虎牵着最好的千里马,拍着马脖子说:“跑快点,让陛下早点看到好消息!” 炮手们把那截炸断的槐木装进行囊,说要让京城的人看看这炮的威力。
奏报送到东宫时,朱翊钧正在看军器监的月报。张万石在报上画了个炮的图样,旁边写着 “已按镇虏炮样式铸模二十个,只待陛下旨意便可开工”。小李子捧着奏报进来,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:“万岁爷,戚将军的奏报!大捷!”
朱翊钧展开奏报,目光落在 “远了足足五十步” 时,突然把月报往案上一拍,哈哈大笑起来。他想起三个月前刘忠哭丧着脸说 “怕是成不了”,想起张万石烫伤的手,想起安东尼奥画的漏斗形药室,只觉得这五十步的距离,比金榜题名还让人痛快。
“小李子,拿朱笔来!” 他喊道,指尖在 “请求量产百门” 上划过,看到被改成 “一百五十门” 的地方,忍不住笑了 —— 这戚继光,还学会讨价还价了。
他蘸了朱砂,在奏报末尾重重写下两个字:“准奏。” 墨迹透过桑皮纸,在衬纸上洇出两个鲜红的印记,像两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再传旨,” 朱翊钧放下笔,语气格外轻快,“让工部从速调拨铁料,军器监日夜赶工,务必在入冬前造出五十门,先送蓟镇。剩下的一百门,明年开春前送到辽东、宣府、大同,各关隘均分。”
小李子刚要走,又被他叫住:“赏!给张万石、刘忠还有那个葡萄牙技师,各赏银二十两!所有参与造炮的工匠,每人赏五两!”
“奴才遵旨!” 小李子乐得颠颠地跑了,靴底在金砖地上敲出欢快的响声。
朱翊钧拿起那份奏报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纸上仿佛还带着蓟镇的尘土味,带着老槐树的清香,带着士兵们的汗味。他想起戚继光在奏报里写的 “有此炮,蒙古人再不敢近城墙半步”,突然觉得那些改良炮管的日夜,那些与工匠们的争论,都值了。
窗外的鸽子咕咕地叫着,落在毓庆宫的屋檐上。朱翊钧想起试炮那天,狗剩小兵往炮身上贴的平安符,想起那个白发老太太的眼泪,突然拿起笔,在奏报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
这太阳不仅要照亮蓟镇的城墙,还要照亮辽东的雪原,照亮宣府的烽火台,照亮九边每一处需要守护的土地。
而在蓟镇的炮台上,镇虏炮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戚继光让人给炮身裹上厚布,防止夜里受潮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的回回炮也会改良。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他知道,京城有个少年天子,正和他们一起,在这条强军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有这份君臣同心的默契,有这镇虏炮的威力,再大的风雨,他们都能扛过去。
夜色渐深,帅帐的灯还亮着。戚继光对着那份准奏的抄件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然后,他拿起笔,开始绘制新的布防图 —— 有了镇虏炮,那些原来的薄弱关隘,都能变成让敌人望而生畏的铁壁铜墙。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图上的炮位标记上,像撒了一层银霜。戚继光的笔尖在纸上滑动,画出一道又一道防线,每一道都连着京城的方向,连着那个少年天子的期盼。
他知道,属于大明的火器时代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切,都从蓟镇试炮的那个秋日开始,从那声震彻山谷的轰鸣开始,从君臣同心的那句 “准奏” 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