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太后的默然(1/2)
慈宁宫的晨雾还没散尽,檐角的铜铃裹着湿气晃出沉闷的响。李太后坐在佛堂的蒲团上,手里的紫檀念珠转得比往日快了三倍,指腹磨过珠子上的刻痕,像在反复丈量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阴。
“太后娘娘,陛下在廊下候着了。” 崔文升的声音从帘外钻进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他捧着的鎏金托盘里,放着一本奏折,黄绸封皮在雾中泛着暗哑的光 —— 那是潘季驯奏请查抄张居正家产的折子,昨夜从御书房递到慈宁宫,压在供桌的《金刚经》下,染了一夜的檀香。
李太后没有睁眼,念珠的转动却骤然停了。佛龛前的长明灯爆出一朵灯花,将她鬓角的银丝照得像结了层霜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朱翊钧走进佛堂时,带进来的寒气让烛火猛地一缩。他捧着那本奏折的手指骨节分明,明黄的袖口扫过供桌,带起的气流让香灰簌簌落在 “帝师之章” 的玉印上。“母后,” 他将奏折轻轻放在太后面前,“刑部想查抄张家所有家产。”
奏折摊开的页脚上,潘季驯的签名笔锋凌厉,“尽数没官” 四个字的墨色深得像要滴下来。李太后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停,忽然想起张居正嘉靖年间考中进士时,给家里写的信里说 “愿得清白身,报与天子知”—— 那时的少年大概不会想到,死后竟要面临抄家的结局。
“你决定吧。” 她叹了口气,念珠从指间滑落,在蒲团上滚出一串轻响。佛堂的香雾漫过她的眉眼,让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疲惫。她不是不想阻止,是知道阻止不了 —— 曾省吾送的五万两赃银是铁证,言官的弹劾像潮水般涌来,就算她以太后之尊压下去,也只会让天下人说皇帝 “徇私枉法”,反倒坏了新政的名声。
朱翊钧看着母亲低垂的眼帘,忽然明白那句 “你决定吧” 里藏着多少无奈。这就像万历八年黄河决堤时,张居正站在堤坝上对他说 “陛下,该炸堤泄洪了”—— 明知会淹了沿岸的庄稼,却不得不做,因为不做,淹的就是整个江南。
“儿臣不会让母后失望的。” 他将奏折合上,黄绸封皮上的褶皱被他抚平,“该查的,儿臣绝不会徇私;但不该动的,谁也不能动。”
李太后抬起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。这张年轻的脸上,已经看不到当年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孩童影子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 —— 像极了隆庆皇帝临终前,握着张居正的手说 “国事就托付给你了” 时的模样。
“崔文升,” 她忽然对帘外喊道,“把那盒西洋参取来,给陛下带上。”
那是张居正临终前,从辽东送来的贡品,说 “太后凤体违和,这参能补元气”。李太后一直没舍得用,此刻却要送给皇帝,仿佛要通过这盒参,把那份未竟的托付,从故臣传到新君手里。
朱翊钧接过锦盒时,参片的清苦气味钻进鼻腔,竟让他想起张府书房里常年不散的墨香。“儿臣谢母后。” 他躬身行礼时,余光瞥见佛龛里的观音像,慈眉善目的脸上,仿佛正看着一场关于恩义与法度的角力。
离开慈宁宫时,晨雾已散,阳光透过云层,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。朱翊钧没有立刻回御书房,而是让轿夫绕去了张府的方向。隔着一条街,他看见锦衣卫正在张贴告示,上面写着 “奉旨查抄张府,只取贪腐所得,其余概不惊扰”,几个老妇聚在告示前,指着上面的字议论,眼里没有恐惧,反倒多了几分释然。
“骆思恭。” 他掀开轿帘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去把张居正的家产清单找来,越详细越好。从他入仕时的俸禄,到先帝赏赐的物件,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。”
骆思恭愣了愣:“陛下是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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