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南京的震动(1/2)

南京户部的算盘声在寅时就响了起来,却盖不住值房里压抑的啜泣。张敬之的小妾捧着那只累丝金镯子,哭得肝肠寸断 —— 这镯子本是她生辰时的礼物,此刻却成了 虚报办公经费 的铁证,被海瑞的人用棉纸包着,放进了贴了封条的证物箱。

老爷,要不咱跑吧? 管家蹲在地上,把金银细软往麻袋里塞,铜盆撞在瓷瓶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窗外的秦淮河上,晨雾里隐约有画舫的影子,往常这个时辰,张敬之该在舫上听曲儿,此刻却像困在蛛网里的蚂蚱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
张敬之瘫在太师椅上,官帽斜挂在椅背上,上面的孔雀翎断了根,是昨夜急得摔在地上折的。他望着墙上 清正廉明 的匾额,那是三年前刚任侍郎时亲笔写的,墨迹如今看着像无数个嘲讽的眼睛。跑?往哪跑? 他苦笑一声,海瑞的人早就把城门堵了,就算跑出南京,天下之大,哪有我容身之处?
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马蹄声,是他派去北京搬救兵的亲信回来了。张敬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冲出去,却见亲信摔在马下,怀里的密信掉在泥水里,字都晕开了。老、老爷,张首辅说...... 说让您自求多福......

废物! 张敬之一脚踹在亲信胸口,却忽然想起临行前老师的眼神 ——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笃定,只有躲闪。他这才明白,连内阁首辅都保不住他了。

此时的都察院,海瑞正对着烛火核对账目。张敬之虚报的五万两官银,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:给小妾买镯子的八十两,记在 办公用品;在秦淮河宴饮的三千两,记在 漕运勘验费;甚至给儿子买的蛐蛐罐,都算在 文书装订费 里。

大人,这是从张府搜出来的账本。 衙役捧着个蓝布封皮的册子进来,上面用朱砂标着每次受贿的数目,最大的一笔是盐商送的两万两,换来了漕运免税的批文。

海瑞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记着 今欠苏州织造局潘相纹银五千两,墨迹犹新。他忽然想起苏州案里潘相的供词,说曾帮南京官员 ,看来这张敬之,还是潘相的同党。

把这些证据都封好,八百里加急送北京。 海瑞在奏折末尾签下名字,笔尖划破纸面,留下道锋利的痕迹,再传我的令,提审张敬之,问问他这五万两,还有多少同党分了。

消息传到北京时,张四维正在内阁吃早膳。小米粥刚舀起,就见小厮脸色惨白地闯进来,手里的密信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老首辅看完信,粥碗

地掉在地上,热粥溅在朝服上,烫出片湿痕也浑然不觉。

首辅,怎么办? 旁边的次辅低声问,知道张敬之是他一手提拔的,两人还沾着点远房亲戚。

张四维捏着花白的胡须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不是不想救,是不敢 —— 海瑞的奏折写得太狠,连张敬之给郑贵妃娘家送过礼都写上了,这时候出面,不等于把自己也卷进去?可眼睁睁看着门生被处死,以后谁还敢依附自己?

备轿,去见陛下。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,哪怕只能求个 从轻发落。

御书房里,朱翊钧正看着山东送来的新评议结果。赵焕奏报说,推广耆老评议后,山东的税银又增了一成,百姓还自发编了歌谣:赵大人,青天面,评好坏,辨忠奸。

陛下,张首辅求见。 小李子轻声禀报。

朱翊钧把奏报合上,嘴角勾起抹冷笑:他倒是来得快。

张四维进来时,膝盖在金砖上磕得格外响。陛下,南京户部侍郎张敬之...... 他斟酌着词句,虽有贪墨之举,然其在漕运上亦有微功,且念其初犯......

初犯? 朱翊钧打断他,把海瑞送来的账本扔过去,虚报开销五年,贪墨五万两,这叫初犯?张首辅觉得,贪腐还有 ?

皇帝的目光锐利如刀,看得张四维后背发凉。他慌忙低下头:臣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...... 南京官场盘根错节,若严惩过甚,恐生动荡。

动荡? 朱翊钧猛地一拍御案,镇纸跳起来砸在《资治通鉴》上,潘相在苏州逼死百姓,你怎么不说动荡?张敬之贪墨官银,让漕运粮船空载,你怎么不说动荡?朕看你是怕动了你的人吧!

张四维吓得连连磕头,额头撞得金砖咚咚响:臣不敢!臣只是...... 只是为朝廷着想......

为朝廷着想,就该支持海瑞! 朱翊钧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海刚峰是朕树的标杆,他若动不了一个贪腐的侍郎,以后谁还敢查贪腐?谁还信朕说的

严惩不贷

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张四维心上。他终于明白,皇帝要的不是个案的处理,是要借这个案子,向天下昭示整顿吏治的决心。张敬之,不过是个必须牺牲的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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