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标准铜尺的威严(1/2)

万历十四年的秋阳,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工部的铸铜坊。工匠们围着通红的熔炉,额头上的汗珠坠落在青砖地上,瞬间蒸出白雾。掌炉匠老王头用长钳夹出块烧得通红的铜坯,往铁砧上一摔,火星溅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个白泡,他却浑然不觉 —— 这块铜坯,要铸成能丈量天下土地的标准铜尺,半点马虎不得。

“照陛下的意思,刻度要分毫不差。” 工部尚书亲自站在炉边督工,手里拿着钦定的样板,尺身上 “万历年制” 四个篆字筋骨分明,下方那行小字 “欺瞒者,以贪腐论罪”,刻得又深又利,像把藏在尺子里的刀。

三天后,第一批标准铜尺从京城启运,装在贴满封条的木箱里,由锦衣卫全程护送。车队过黄河时,纤夫们喊着号子,脚下的鹅卵石被踩得咯吱响。押车的缇骑赵勇摸着腰间的铜尺 —— 这尺子比寻常木尺沉三倍,红铜的光泽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他想起在顺天府查科场舞弊时,那把劈开夹带的绣春刀。

河南彰德府安阳县的驿站,知县刘敬之正对着铜镜整理官袍。他是张四维的门生,三年前靠着首辅的推荐信才补上这个缺,此刻袖中藏着的,正是从乡绅那里得来的 “短尺”—— 比标准铜尺短了半寸,用这尺子量地,一百亩能生生量成八十亩,既能讨好地方士绅,又能在赋税上做手脚,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妙计。

“大人,锦衣卫押着铜尺来了。” 衙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盘算。刘敬之赶紧把短尺藏进靴筒,脸上堆起笑迎出去。看着赵勇捧着的铜尺,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镇定下来 —— 这尺子再好,还不是得由他手下的人来用?

分发铜尺的那天,安阳县的乡绅们都来了。首富王老爷摸着锃亮的铜尺,笑得眼睛眯成条缝:“刘大人,这尺子是好,可咱们县的地都是坡地,用这硬邦邦的铜尺,怕是……”

“王老爷放心。” 刘敬之拍着胸脯,指甲缝里还留着短尺的铜锈,“下官自有办法。” 他转头对丈量队的差役使了个眼色,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,早就受过叮嘱,明着用标准铜尺,暗地里换成短尺记录。

丈量队出发的第三天,赵勇就觉得不对劲。他扮成货郎,跟着队伍在田埂上转,见差役们量地时总往靴筒里摸,记录的数目也比实际看着少了不少。有次他故意凑近,听见差役小声说:“这把‘软尺’真好用,王老爷那百亩水田,量出来才八十亩。”

“软尺?” 赵勇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趁差役们歇脚喝茶的功夫,偷偷翻了翻他们的工具箱,果然在最底下找到把短尺,刻度和标准铜尺一模一样,就是短了半寸,尺尾还刻着个极小的 “王” 字。

密报送到京城时,朱翊钧正在看山东的清丈捷报。骆思恭跪在地上,把短尺的拓片呈上:“陛下,安阳县知县刘敬之,用这种短尺与乡绅勾结,已隐瞒田亩近千亩。”

皇帝捏着拓片,指腹划过那个 “王” 字,忽然拍了案,龙椅的扶手都震得发响:“查!给朕往深了查!” 他想起刘敬之的考绩,张四维在上面批了 “干练能事”,此刻看来,这 “干练” 竟是用来欺瞒朝廷的!

缇骑潜入安阳县时,刘敬之正在王老爷的酒楼上喝庆功酒。绸缎庄的账房先生正算着今年能少缴多少赋税,算盘打得噼啪响:“光是王老爷这千亩地,就能省下银子五百两……”

“五百两?” 窗外突然传来冷笑,赵勇带着锦衣卫破门而入,绣春刀的寒光映在酒桌上,“刘大人,这笔银子,怕是要充公了。”

刘敬之吓得瘫在椅子上,靴筒里的短尺掉出来,“当啷” 一声落在地上。王老爷还想狡辩,却被缇骑从地窖里搜出的账册堵住了嘴 ——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 “给刘知县纹银二百两,换短尺量地”。

审讯刘敬之的那天,安阳县的百姓都围在县衙外。当听到他用短尺瞒报田亩的事,人群炸开了锅。佃农李老栓哭着说:“俺租王老爷的十亩地,用这短尺量成八亩,可交租时还按十亩算,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?”

消息传到彰德府,知府吓得三天没敢出门。他原以为刘敬之只是小打小闹,没想到竟瞒报了近千亩,这要是牵连到自己头上,怕是乌纱帽都保不住。

张四维接到消息时,正在给万历帝拟边防奏疏。看到密报上 “刘敬之系首辅门生” 的字样,他手里的狼毫笔 “啪” 地掉在纸上,墨汁晕开个黑团,像块洗不掉的污点。

“陛下,臣有罪。” 张四维第二天一早就跪在御书房外,烟袋锅攥得变了形,“臣识人不明,致使安阳县清丈受阻,请陛下降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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