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初次交锋的成果(2/2)

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丝绸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。西班牙银币因大量流入大明,逐渐成为国际贸易的通用货币;而大明的丝绸、瓷器则在欧洲掀起东方热,贵族们以拥有一件东方珍品为荣。巴黎的裁缝开始模仿中国服饰的样式,把长袍改短,却保留了盘扣;伦敦的茶馆里,人们用中国瓷器喝茶,觉得这样才够时髦。

大明皇帝很精明,但讲道理。 阿尔瓦雷斯在给国王的信中写道,蘸着月光的墨水在纸上晕开,他们不像奥斯曼人那样征收重税,也不像荷兰人那样强买强卖。只要遵守规矩,就能持续赚钱。 他建议国王派遣正式使团访华,建立长期贸易关系,信的末尾还画了幅月港的草图,码头的轮廓被他画得像座繁华的城堡。

消息传回北京,朱翊钧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。徐光启刚从月港回来,带回的不仅是银币研究,还有西班牙的地理图册 —— 那是他用三匹上等丝绸从阿尔瓦雷斯的随从中换来的,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大陆,被标注为 新西班牙陛下您看, 徐光启指着图上的银矿标记,这些银币,大多来自此处的银矿,储量惊人。

朱翊钧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,忽然问:他们的火炮,比我大明的如何?

各有优劣。 徐光启拿出绘制的火炮图纸,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西洋炮的射程,蓝笔写着大明炮的射速,西夷炮管更长,射程更远,但装药太慢;我大明火炮射速快,却精度不足。若能取长补短......

皇帝打断他的话,指着月港的贸易清单,这就是开放的好处。既能赚银子,又能知虚实。 他让人将清单抄送内阁,让那些反对开海的人看看,五千匹丝绸换七万二千两纹银,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。 小李子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,茶盏是王记瓷窑新贡的,上面的西洋花纹被工匠添了条游龙,中西合璧竟十分和谐。

朝会上,张四维拿着贸易清单奏请:陛下,月港经验已足,可推广至宁波、泉州,让更多港口参与贸易。 他的山西票号在月港赚了不少银子,巴不得生意能做得更大。

申时行则忧心忡忡:西夷船坚炮利,若贸易不成,转为寇掠,恐难应对。江南乃赋税重地,万不可轻举妄动。 他袍袖上的补丁还没缝好,那是上个月批阅奏折时不小心被烛火烧的。

朱翊钧敲了敲龙椅扶手,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:开放不是撤防。传旨,福建水师扩编,增造十艘三桅战船;让军器局参照西夷火炮,改良我大明火器。 他目光扫过群臣,记住,能战方能止战,能守方能言和。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像无数跳动的银粒。

旨意传到月港,张瀚立刻着手准备。他让人在码头增设了十座验货棚,每棚配备三名税吏、两名水师士兵和一名通事,棚里的天平都用新制的砝码校准过,误差不超过一厘。又从泉州调来了最好的铸炮工匠,在水师营地仿制西班牙火炮,工匠们把西洋炮的长炮管和大明炮的速射装置结合,试射时竟比原来远了三十步。

陈老大的船队也换上了新船。五艘三桅商船的船帆上,除了

字旗,还多了面写着

字的商号旗,蓝底白字格外醒目。下个月去暹罗, 他对儿子的牌位说,牌位前摆着三枚西班牙银币,被擦得锃亮,带着月港的丝绸去,换他们的象牙回来,再卖给西夷,一倒手就能赚两倍。 水手们正在给船底刷桐油,新打的船钉闪着寒光,那是用西班牙银币从铁匠铺换来的。

中秋之夜,月港的灯笼照亮了整个码头。市舶司的账房里,算盘声此起彼伏,像无数只秋虫在鸣叫;酒馆里,大明商人和西班牙水手用手势比划着喝酒,桌上的鱼脍和火腿堆得像小山;水师的巡逻船在港外游弋,船灯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,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。

朱翊钧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,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。他知道,这次交锋只是开始,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 —— 荷兰人的觊觎,日本的德川幕府,甚至遥远的西班牙国王,都可能成为大明的对手。但只要守住 公平贸易,严阵以待 的原则,就不怕任何风浪。风吹过檐角的铜铃,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在为这场初次胜利喝彩。

而那些在月光下流淌的银币与丝绸,早已超越了商品的意义。它们是两种文明初次握手的见证,是大明向世界迈出的坚实一步,更是万历新政最生动的注脚 —— 开放不是妥协,而是为了更强盛的明天。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盛,香气飘进角楼,与皇帝身上的龙涎香混在一起,酿成一种属于新时代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