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分段的铁规（2/2）

是朕写的，他签字画押的时候，难道看不见？朕的话，也敢当耳旁风？

潘季驯出列奏道：陛下，漕运乃国家命脉，若不严惩，分段责任制恐难推行。请陛下按律处置，以儆效尤。

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四维，又看了看一脸刚毅的潘季驯，最终拍板：传旨，李三才身为漕运官，知法犯法，倒卖漕粮，损耗超标，按责任状立斩，曝尸三日，警示后人！

张四维还想求情，却被皇帝凌厉的眼神制止：张爱卿，朕知道你顾念亲情，但国法无情。若连你家亲戚都治不了，朕还怎么治理天下？

李三才被斩的消息传到漕运沿线，像一道惊雷炸响。正在江南段偷卖漕粮的船工们，听到消息后吓得赶紧把粮食搬回粮舱；淮安段的漕运官原本准备克扣一千石粮食孝敬上司，立刻改了主意，还主动补上了之前的亏空；连最偏远的通州段，验粮官都拿着量斗仔细丈量，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
李大人的脑袋还挂在临清码头呢。 船工们私下议论着，这潘大人是铁面无私，陛下更是说到做到，咱们可不能拿小命开玩笑。

变化最明显的是各段的验收。以前验粮就是走个过场，官官相护，现在却严格得近乎苛刻。漕运官们亲自上船盯梢，从装粮到卸粮，寸步不离；验粮官拿着特制的铁钎，从粮堆底部取样，一点沙子都藏不住；连船工的工钱都涨了三成，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干活，不再想着偷卖漕粮。

潘季驯巡查到山东段时，新任漕运官王晏正顶着烈日在粮船上核对数目。潘大人，您看，这次的损耗只有七成。 王晏递上账本，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，比规定的一成还少了三成。

潘季驯看着晒得黝黑的王晏，满意地点点头：好样的。记住，漕运的粮食，是百姓的血汗，是边军的口粮，少一粒都不行。

王晏躬身道：下官谨记大人教诲。自从李三才被斩后，船工们都不敢乱来，连以前爱克扣的闸官都规矩了。

这话不假。以前闸官们总以 闸门损坏 水位不够 为由索要孝敬，现在看到漕运官们动真格的，一个个都收敛了许多。有个老闸官感慨道：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严的漕运，看来是真要变天了。

消息传到北京，朱翊钧正在和内阁大臣们商议秋防事宜。听到漕运损耗降到七成，他笑着对张四维说：张爱卿，你看，严一点还是有好处的。

张四维脸上有些挂不住，却还是躬身道：陛下圣明。严法才能肃贪，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 经历了李三才的事，他也明白了皇帝的苦心 —— 只有堵住漕运的窟窿，国家才能富强，他这个首辅的位子才能坐得稳。

秋收过后，第二批漕粮抵达北京。验粮官报上来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：十二段漕粮，总损耗只有八千石，平均每段不到七百石，创下了大明开国以来的最低纪录。

朱翊钧亲自到通州粮仓查看，看着堆得像小山似的粮食，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稻谷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满是谷物的清香。潘爱卿，你立了大功啊。 他对赶来复命的潘季驯说，有了充足的漕粮，边军的粮草就有了保障，京城的百姓也不用再担心粮价上涨了。

潘季驯躬身道：这都是陛下推行分段责任制的功劳。铁规之下，再贪心的人也不敢妄动。

站在一旁的王国光算了笔账：陛下，按这个损耗算，每年能多收近二十万石粮食，足够十万边军吃一个月。

朱翊钧点点头，目光望向远方的漕运码头，那里的粮船还在源源不断地驶来。他知道，分段的铁规不仅堵住了漕运的窟窿，更震慑了那些心存侥幸的贪官污吏。这一刀，斩的是李三才，醒的是天下官。

夕阳的余晖洒在粮仓的匾额上，天下粮仓 四个大字熠熠生辉。朱翊钧忽然想起张居正说过的话：吏治清明，在于赏罚分明。 如今看来，真是至理名言。只要守住 有功则赏，有过则罚 的铁规，大明的漕运就会越来越顺畅，国家的根基也会越来越稳固。

晚风带着稻谷的清香吹过码头，朱翊钧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这香气里都带着丰收的喜悦和制度的威严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还有更多的铁规需要建立，更多的积弊需要清除。但只要有这份决心和魄力，大明就一定能迎来真正的盛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