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年末的盘点(2/2)
消息传到边关,蓟州镇的士兵王二柱正在擦拭火枪。当百户长宣布 欠饷全发 时,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直到沉甸甸的银子塞进怀里,才猛地跪在雪地里,朝着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:陛下万岁!
军营里的篝火旁,士兵们数着银子笑开了花。有人把银子裹进布里塞进靴筒,有人盘算着托人给家里捎信,还有人学着城里人的样子,用银子换了壶烧酒,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,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,冻得打哆嗦也笑得开怀。
腊月二十五的朝会上,王国光捧着太仓账册站在殿中。当他念出 存银四百万两 时,太和殿的梁柱仿佛都在共鸣。老尚书摘下老花镜,用袖口擦了擦眼睛:陛下,这是万历朝以来,太仓存银最多的一年!
朱翊钧坐在龙椅上,看着阶下群臣。申时行的白胡子上沾着霜气,张四维的朝服袖口磨出了毛边,王国光的帽翅歪了也没察觉 —— 这些老臣,曾是他改革路上的阻力,如今却成了新政的守护者。
诸位爱卿,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四百万两银子,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 他看向兵部尚书,用一百万两给边军换火炮,按徐光启译的法子造。 又转向工部尚书,五十万两修黄河堤坝,不能再让潘季驯独自操劳。 最后目光落在户部,剩下的,一半存入库房,一半投入江南织造和景德镇官窑,让月港的贸易更兴旺些。
群臣山呼万岁,声音比往常响亮了许多,震得殿顶的积雪簌簌下落。没人再提 ,没人再议 ,连最保守的御史都在心里承认,这位年轻的皇帝,确实带领大明走出了困境。
散朝后,张四维和申时行并肩走在雪地里。还记得万历十八年,咱们为了十万两军饷在御书房争执吗? 申时行踢着脚下的雪团,那时谁能想到,三年后太仓能有四百万两。
张四维望着远处的宫墙,雪光反射在他脸上,映出复杂的神情:陛下用的法子,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 —— 不过是把账算清楚,把权分明白,把该给百姓的给百姓,该给士兵的给士兵。 他忽然想起被斩的李三才,若是当初没有那一刀,恐怕也没有今日的四百万两。
朱翊钧在御花园里堆了个雪人,用朱笔给雪人点了眼睛。小李子捧着刚送来的江南新茶,笑着说:外面都在说,万历新政比张居正时还要好呢。
皇帝没说话,只是望着太液池上的冰面。他知道,四百万两银子就像这冰层,看似坚固,实则需要时时敲打才能不裂。漕运的规矩要守,内库的账目要清,月港的贸易要稳,西学的引进要适度 —— 任何一环出了差错,这盛世的序曲都可能变成挽歌。
除夕之夜,北京的雪停了。朱翊钧站在角楼上,看着满城的灯火。太仓的银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边关的篝火温暖着士兵的梦,江南的粮仓里,新米正散发着清香。他忽然明白,所谓盛世,不过是百姓有饭吃,士兵有银拿,国家有钱用 —— 这些看似简单的事,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用心去做。
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,十二响,沉稳而有力。朱翊钧对着夜空深深一揖,不是为自己,是为那些在改革中坚守的人,为那些盼着好日子的百姓,也为大明这艘正在转向的巨轮 —— 它载着四百万两银子的压舱石,载着满仓的粮食,载着无数人的希望,正驶向更广阔的水域。
夜风卷着松枝的清香掠过角楼,皇帝裹紧了披风。他知道,明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:要修订历法,要改良火炮,要疏通更多的河道,要让月港的商船驶向更远的国度。但此刻,他只想站在这里,听着新年的钟声,感受着这个王朝重新跳动的脉搏 —— 那是比任何数字都更动人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