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爆发的前夜(1/2)

万历二十年三月十四的夜,宁夏城的风裹着沙砾,在街面上打着旋。哱拜府邸的灯笼比往日亮了三倍,猩红的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一张张张开的网。

虎皮帐内,烛火跳跃着舔舐着铜制烛台,将哱拜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正用一块雪白的绒布擦拭着腰间的弯刀,刀刃映出他眼底的狠厉,寒光里还沾着三年前斩杀蒙古叛将时的血渍。

“爹,都安排好了。” 哱承恩掀开帐帘走进来,甲胄上的铜钉碰撞着发出轻响,“府里埋伏了三百刀斧手,东西两院的厢房都藏了人,连廊柱后面都站了弓箭手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张红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 “宴请名单”,最上面三个字是 “党馨、赵文举、吴世恩”—— 这三人是卫所里最忠于朝廷的官员。

哱拜放下弯刀,接过名单,指尖在 “党馨” 二字上重重一点:“这老东西,今日还在城楼上赏杜鹃,倒真以为天下太平了。” 他将名单凑到烛火上,看着火苗舔舐着纸角,“告诉刀斧手,等他们喝到第三杯酒,就动手。记住,要先斩党馨,他是巡抚,脑袋最管用。”

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,说袄儿都司部的使者托克托求见。哱拜眼睛一亮,对着帐外喊道:“让他进来,把蒙古骑兵的布防图带来。”

片刻后,托克托掀帘而入,身上的羊皮袄还带着草原的寒气。他将一卷羊皮地图铺在案上,用匕首在黄河渡口的位置划了道线:“我家台吉的八千骑兵已经到了黄沙嘴,离西城门只有十里。三更天举火为号,他们就能杀过来。”

哱拜俯身看着地图,手指沿着贺兰山的走向滑动:“告诉台吉,让骑兵分三路,一路堵固原的援军,一路守黄河渡口,剩下的随我进城 —— 西安府的金银,少不了他的份。”

托克托咧嘴笑起来,露出泛黄的牙齿:“副总兵放心,我家台吉就等着喝庆功酒了。” 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党馨的人头,能不能给我当酒器?这老东西去年杀了我三个牧民,我要亲手剜了他的心。”

哱拜冷笑一声:“只要你能拿下西城门,别说是人头,就是秦王府的玉杯,我也给你找来。”

此时的卫所衙门,党馨正对着铜镜整理官袍。他特意换上了那件孔雀蓝的织金蟒袍,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,还让书童在帽翅上抹了层松烟墨,显得更精神些。

“大人,真要去吗?” 赵文举站在门口,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哱拜这时候请客,怕是没安好心。” 他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密报,上面写着 “私兵营房今夜无灯,似有异动”,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颤抖。

党馨对着镜子理了理胡须,语气带着不屑:“他能有什么坏心?如今军饷补发了,弟兄们都领了银子,他还能翻天不成?再说,我是朝廷钦命的巡抚,他不过是个副总兵,宴请上官是规矩。” 他拿起案上的玉佩,那是皇帝御赐的 “忠勤” 牌,“有这个在,他不敢动我。”

赵文举还想再劝,却被党馨挥手打断:“你要是怕,就留在衙门里。我带吴世恩去就行,正好看看哱拜那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吴世恩是卫所的都指挥佥事,早年跟着戚继光抗过倭,胳膊上留着倭寇的刀疤。他提着一把腰刀走进来,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:“大人,末将陪您去。我就不信他敢在府里动刀子,真要是反了,我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
三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,党馨的轿子就落在了哱拜府邸的门前。红灯笼的光映着门楣上的 “副总兵府” 匾额,四个烫金大字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在嘲笑什么。

“党大人里面请。” 哱拜穿着件团花锦袍,亲自站在门口迎接,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杀气,“特意备了草原的马奶酒,给大人暖暖身子。”

党馨下了轿,拱手笑道:“哱将军客气了,都是为朝廷办事,何必这么破费。” 他没注意到,门房里的家丁都揣着手,袖口露出半截刀刃。

穿过三进院落,来到正厅。桌上摆满了烤全羊、手抓肉,还有一坛坛贴着红封的酒。赵文举没来,吴世恩紧紧跟在党馨身后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—— 廊柱后面的阴影里,似乎有甲胄的反光。

“党大人请上坐。” 哱拜虚引着,将党馨让到主位。自己坐在左手边,右手边留着的空位,本是给赵文举预备的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党馨正说着 “宁夏春耕需增拨粮草”,忽然听到院外传来 “哐当” 一声,像是有人打翻了酒坛。他刚要问怎么回事,就见哱拜猛地拍了下桌子。

“动手!”

随着这声暴喝,厢房里、廊柱后、房梁上突然窜出数百名刀斧手,手里的钢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吴世恩反应最快,拔刀就护在党馨身前,刀刃劈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刀斧手,血溅了他满脸。

“哱拜!你敢造反?” 吴世恩怒吼着,挥刀砍断了两名刀斧手的胳膊,断臂掉在地上,手指还在抽搐。

党馨吓得瘫在椅子上,官帽掉在地上,露出光秃秃的头顶。他指着哱拜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裤脚渗出一滩水渍 —— 竟吓得尿了裤子。

“造反?” 哱拜冷笑一声,从腰间抽出弯刀,“我这是替天行道!你克扣军饷,害死多少弟兄?今天就用你的人头,祭那些饿死的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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