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平衡的艺术(2/2)

既给了张居正商议国事的面子,也给了冯保示好的台阶,谁也不得罪,谁也别想独美。这就是平衡的艺术。

骆思恭领命退下后,朱翊钧重新走到窗前。天上的流云换了新的形状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,却在风的吹拂下,慢慢变成了温顺的绵羊。

他想起张居正的《考成法》,想起冯保掌管的司礼监,想起李伟那些被归还的田契,想起南京街头百姓的欢呼。这一切,都像棋盘上的棋子,被他一步步摆到了该放的位置。

“还不够。” 朱翊钧轻声说。张居正的势力依旧太大,文官集团里还是有太多趋炎附势之徒,冯保虽然收敛了,可司礼监的权力还在,谁知道他会不会东山再起?

他需要再找几个棋子。比如那个在南京弹劾冯邦宁的给事中顾养谦,刚正不阿,可以提拔一下,制衡那些依附张居正的言官;比如那个被李伟打断腿的苏州秀才,要是有才学,可以召到京城,给外戚一点警示。

还有赵焕,他在户部查贪腐查得很卖力,可以再给他些权力,让他盯着张居正的门生,别让他们借着改革的名义中饱私囊。

朱翊钧拿起案上的纸笔,飞快地写下几个人名,又在每个人名旁边标注了可以重用的理由和需要提防的地方。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,像在为一场无声的棋局落子。

“万岁爷,该用晚膳了。” 小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朱翊钧放下笔,看着纸上的名单,满意地笑了。这些人,就像不同方向的风,有的往东,有的往西,有的往北,有的往南,相互牵制,相互平衡,才能让大明这朵云,稳稳地飘在天上。

晚膳很简单,一碟青菜,一碗白粥,还有两个白面馒头。朱翊钧吃得很香,不像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子,倒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。小李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暖暖的 —— 万岁爷虽然心思深沉,可在吃的方面,还是那么朴实。

“明天经筵,张先生肯定会说漕运改革的好处。” 朱翊钧一边吃,一边说,“但他肯定不会说,那些负责漕运的官,有一半是他的门生。”

“那万岁爷怎么办?” 小李子急了。

“好办。” 朱翊钧喝了口粥,“朕就说,漕运改革是好事,但得让冯保也派几个太监去监督,免得有人中饱私囊。”

让文官集团主导改革,让宦官集团负责监督,相互盯着,谁也别想搞小动作。这就是他的打算。

小李子恍然大悟,竖起大拇指:“万岁爷英明!”

朱翊钧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真正的平衡,不是靠算计,而是靠制度,靠人心。等他再长大些,再巩固些权力,就要建立真正能相互制衡的制度,让文官、宦官、外戚都在规矩里办事,而不是靠他这个皇帝时时敲打。

吃完晚膳,朱翊钧又拿起那本《权书》,翻到 “势均则敌,势倾则从” 那句话,用朱笔在旁边写道:“权者,衡也。衡平,则国安。”

字迹还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,像在为这个十岁的小皇帝奏响权力的序曲。朱翊钧放下笔,走到窗前,看着天上的流云在风中变幻,眼神越来越亮。

他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,很险,稍不留神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但他不怕。因为他已经懂得了平衡的艺术,懂得了如何在各方势力之间游走,如何让这大明的江山,在他的手里,稳稳地走下去。

夜渐渐深了,文华殿的灯还亮着。朱翊钧坐在书案前,借着灯光,一遍遍看着自己写下的 “衡平,则国安”,嘴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。

属于他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