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君自春风生仙骨(1/2)
青木祖师那肃穆而沉重的问话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陈阳的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你……想不想要,继承那灭厄传承?”
陈阳当即愣住。
就在片刻之前,祖师还亲口提及,这灭厄传承凶险异常。
命格不够坚硬者,极易中途殒命!
那五行仙宗覆灭的前车之鉴,那八苦缠命带来的五百年沉沦。
无不在诉说着这份传承背后,那令人心悸的重量。
然而。
还没等陈阳细细思量其中的利弊与生死。
青木祖师那带着决绝意味的话语,便再次传来。
如同洪钟大吕,敲打在他的识海:
“不可犹豫!要与不要,只在一念之间!”
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驱散了陈阳心中最后的一丝彷徨。
机遇与风险并存。
大道当前,岂能畏缩不前?!
下一刻。
陈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斩钉截铁地回应,意念清晰而坚定:
“要!”
就在这“要”字脱口而出的瞬间。
青木祖师那原本因无数次轮回,而显得麻木浑浊的眼眸中。
骤然迸发出一缕锐利如电的精光!
他猛地抬起那枯槁得如同老树树根般的手臂,口中喝道:
“伸手!”
然而。
那缠绕在他手臂,躯干之上的八苦缠命,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威胁。
或是本能地要阻止这传承的延续……
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!
幽光闪烁。
死死地束缚住他的动作。
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。
甚至引动了周遭沉寂的土灵之气,使得这万丈地底的压力,都仿佛沉重了数分。
青木祖师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。
但他眼神中的决绝未有半分动摇。
他开始挣扎,用尽这半日生命中,积攒起的全部气力,与那无形的厄运之力抗衡。
枯瘦的手臂微微颤抖着。
一点点。
极其艰难地,试图突破那藤蔓的封锁。
一股浓郁的死气,因他这逆命之举而自其体内弥漫出来。
仿佛他正在加速燃烧自己这残存的……
生命之火!
陈阳屏息凝神,不敢有丝毫打扰。
只是依言伸出了自己那柔软,无骨,却蕴含着强大生机与力量的手臂。
终于。
在青木祖师的生命气息即将再次彻底熄灭的前一刹那。
他的指尖,极其轻微地,触碰到了陈阳的手掌。
没有想象中……醍醐灌顶的磅礴信息流。
没有玄奥功法,直接烙印识海的震撼。
更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异象。
仅仅只是……
一次轻拍。
一次如同长辈鼓励晚辈,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,轻轻的拍打。
触感冰凉而粗糙,带着五百载岁月沉淀下的沧桑。
陈阳茫然地看着青木祖师。
心中充满了不解。
就在这时。
他耳边传来了青木祖师那气若游丝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了悟与释然的声音。
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絮: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他手臂无力垂落。
身上藤蔓幽光渐熄,生机再次断绝。
陷入了那半日的死寂之中。
陈阳停留在原地,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。
这就……
结束了?
那灭厄传承呢?
他仔细感应周身,识海空空如也,并未多出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他只能按下心绪,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,开始耐心等待。
半日时光,在焦灼与疑惑中缓缓流逝。
然而。
这一次,半日过去,青木祖师并未如常苏醒。
一日过去了……
依旧沉寂。
两日……
三日……
直到整整数日之后,那具盘坐的苍老躯体内,才终于再次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,挣扎着爆发出最后一点火星。
青木祖师,又一次复活了。
但这一次,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糟糕。
面容枯槁得如同彻底失去水分的树皮,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湮灭。
就连那缠绕其身的八苦缠命藤蔓,似乎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祖师,您……”
陈阳感受到他那极度衰败的状态,心中不由一紧。
话语中充满了担忧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
青木祖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分辨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你……该走了!”
“走?”
陈阳一惊:
“祖师,您不让弟子留下陪伴吗?或许还能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“你不走是吗?”
青木祖师打断了他,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,却又不容反驳:
“外面……下雪了。”
“我在经历生死,这八苦缠命,亦有其枯荣循环。”
“待这冬日过去,春天到来,万物复苏,生机勃发之际……”
“这厄虫恐怕也会随之复苏,虽不至于现世,但其气息难免会有一丝波动……”
“你留在此地,恐受波及!”
陈阳心中一惊,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。
春天,生发之季。
对于这依托乙木之体存在的厄虫而言,确实是敏感时期。
“可是……”
陈阳看向状态极差的青木祖师,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:
“我若走了,您继续在此沉沦,无人唤醒,无人交谈……”
青木祖师闻言,神色也是黯淡了下去。
那是一种被命运长河冲刷了五百年后的深深疲惫……与孤寂!
他沉默了许久。
仿佛在久远的,被尘埃覆盖的记忆碎片中,搜寻着某个方法。
终于。
他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,却又有一丝微弱的希望: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或许……有个办法。你……捏一个泥人出来。”
“泥人?”
陈阳虽不解,但对祖师的吩咐毫无迟疑。
他操控着柔软的手臂,在这万丈地底攫取了些许相对细腻的泥土。
凭借着记忆中对人体的大致轮廓,小心翼翼地揉捏起来。
很快。
一个粗糙简陋,却依稀能分辨出头颅四肢的小泥人,出现在他手中。
“将我的青木令拿出来。”
青木祖师又道。
陈阳依言取出那古朴的青木令。
只见青木祖师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神念,仿佛在进行某种牵引。
片刻后。
陈阳感觉到,青木令中那一缕属于祖师的,精纯而古老的元婴气息,竟被缓缓抽离出一丝。
如同涓涓细流,注入了那粗糙的泥人体内。
“这是?”
陈阳感受到那泥人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。
青木祖师解释道:
“这青木令,是我未被厄虫缠身前亲手炼制。”
“其中蕴含的元婴之气,历经数百年未曾消散,最为纯净。”
“你……再滴两滴指尖精血在其上。”
陈阳毫不犹豫,逼出两滴殷红的精血。
滴落在泥人之上。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!
那泥人吸收了精血与元婴之气,粗糙的表面仿佛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。
它那用指甲划出的简单五官,似乎都灵动了一分。
紧接着。
那泥人竟微微动了动。
发出了一道僵硬却清晰,带着恭敬意味的声音,直接传入陈阳与青木祖师的感知中:
“弟子陈阳,拜见青木祖师。”
青木祖师那衰败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真实的,带着欣慰的笑容。
他轻声问道:
“小徒孙,现在……是什么时辰了?”
那泥人立刻回应,声音依旧僵硬,却条理分明:
“回禀老祖,今朝乃十一月廿九,距大寒节气尚有三日。天地转寒,老祖请注意添衣保暖,维系神魂。”
青木祖师笑着点了点头,看向陈阳:
“一点维系心神,记录时序的小手段而已,算不得什么高深术法。”
“有此物在,每日提醒于我,或许……”
“能助我多保持一丝清明,不至于彻底沉沦于那无尽的生死轮回之中……”
“如此,我便可逐渐摆脱那八苦缠命!”
陈阳看着这神奇的小泥人,又看了看青木祖师那带着期盼的眼神。
心中稍安。
也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有此物相伴,至少祖师不再是绝对的孤独。
在陈阳即将离去之前,青木祖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郑重提醒道:
“你之前……曾向我提及,你在你师尊面前,隐瞒了你一位朋友……乃是西洲生灵之事……”
陈阳闻言,心中一凛。
点了点头。
他确实向青木祖师模糊地提过林洋。
虽未言明其名,但描述过其一些神秘之处。
青木祖师语气凝重:
“你那朋友……今后,还是不要接触太多了。”
“依你所说他的那些手段,连我都有些摸不清跟脚。”
“恐怕来历非凡,牵扯极大。”
陈阳若有所思。
将祖师的这番劝告,牢牢刻印在心。
“对了……”
陈阳在最后时刻问道:
“祖师,既已得传承,弟子日后该如何分辨那厄虫?”
陈阳还没有心思去灭厄。
青木祖师元婴修为都被困于此地。
陈阳哪敢生出什么豪情壮志,想的都是将来若遇上……
提前躲开!
青木祖师答道:
“无需刻意分辨。”
“传承入体,自生感应。”
“届时,你心中会自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之情,对那厄虫,便是如此。”
“即便它伪装得再好,即便过去与你再是亲近……”
“得了灭厄传承之后,你也会因传承本源之故,心生排斥与厌恶。”
陈阳若有思索地点了点头。
随即又问:
“那弟子……算是第几代灭厄一脉?”
青木祖师沉默了片刻。
似乎在计算着那古老传承的序列,最终缓缓道:
“你……既是第九代,也是第十代。”
“因为我……虽得传承,却未能成功灭厄,反而身陷于此,算不得真正的传承者。”
“但你……又确实是从我这里,接过了这份因果。”
陈阳再次点头。
明白了自己这不上不下的特殊位置。
然而。
就在陈阳准备转身,循着来路向上攀升之时。
青木祖师却叫住了他。
问出了最后一个,似乎困扰他许久的问题:
“陈阳,你之前在生死之间,浑浑噩噩,五感尽失,那是真正的绝境。”
“我在西洲一些古老教派的典籍中,见到过类似状态的记载。”
“称之为生死劫。”
“此劫无法凭借任何外物渡过,只能依靠心中最纯粹,最渴望的执念,方能点燃那一点生命之火,挣扎求生……”
“我过去对此将信将疑。”
“但见你以炼气修为,竟能在那等绝地中存活下来,定然是渡过了这生死劫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很好奇,究竟是什么……”
“在支撑着你?”
陈阳闻言,身形顿住。
那丝由无尽冰冷与绝望中带来的虚幻温暖,再次浮上心头。
虽然那呼唤的名字已然模糊。
那拥抱的身影面容不清。
但那份感觉,他至今难忘。
那是在沈红梅灵剑峰洞府中,两人缠绵时的感受。
还要更加深沉……
更加刻骨铭心的温暖与安心。
“是一位前辈。”
陈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坚定:
“是过去青木门的一位筑基前辈,一位……”
“一直扶持我的前辈。”
“弟子尚是杂役时,她便多次相助,指点修行。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弟子修为渐长,彼此……”
“心意相通!”
“也已约定,待他日重逢,便结为道侣!”
青木祖师听闻,那衰败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畅快,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:
“哈哈哈!已经定下道侣之约了吗?好!干就完了!”
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粗豪话语弄得一愣。
青木祖师似乎也察觉失言。
干咳两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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